这一睡,便是一个下午,等她再次醒来时,日头西斜,阳光也带了些许红色。

    她好像做了个梦,但又记不清了,朦朦胧胧,好像是关于以前,她还是个现代人的时候。

    她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抛之脑后,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了坐在一旁的程奕信,风度翩翩。

    他坐在石凳上,看书看的入神,并没有发现舒锦芸已经醒来。

    “皇上。”舒锦芸轻轻地唤了一声,掀开貂皮大袄坐了起来。

    “醒了?”程奕信放下书问,“饿了吗?”

    舒锦芸轻摇头,说:“不饿,我有事和你说。”

    闻言,程奕信就要起身,但被她拦下了,“别过来,你坐那就好。”

    “嗯。”虽是不解,程奕信还是照做了。

    “我……其实不是舒锦芸。”

    第49章 突袭

    四周静得可怕,宫人们刚才全被程奕信遣下,如今偌大的院子只听得见风声,还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舒锦芸双唇翕动,幽幽道:“应该说我不是你认识的舒锦芸,在太后寿宴那天就不是了,我占了她的身子、地位,还有属于她的爱。”

    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坐姿端正。视线也不像先前那般遮遮掩掩,直勾勾地盯着程奕信,半是歉意,半是恳求。

    这一番话于程奕信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他原本叩击石桌的手指蓦然停下,整个人像是石化般,纹丝不动。

    从他震惊的眸子中,舒锦芸读不出喜怒,看不见她的未来,一如她这么多年在混沌中蹒跚,荆棘中兜转。

    指尖被挤压得泛白,舒锦芸甚至能感受到末端神经的跳动,短暂而急促,当年高考时她都没那么紧张。

    在这一下一下的跳动中,她好不容易容易积攒的勇气逐渐消失殆尽,眸子中的光亮渐渐暗下。

    她垂下眼眸,视线略过眼前人的眼、下颚、端坐的身体、隔在两人中间的石板路,最后落在了自己僵硬的脚尖。

    舒锦芸的心中悸动不已,果然,他不能接受,但总比欺骗好,不然自己何来资格叫她坦诚呢?或许当时那番话,是对自己说的吧?

    她自嘲地笑笑,僵硬的脸上终于有些许变化。扯动的嘴角转瞬被放下。

    愁容满面的她胡思乱想着,以后该如何面对他呢?不过可能连看见他的机会都没了吧?他会不会和别人提起此事?……

    一连串的疑问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像是隔了个沧海桑田般,程奕信终于缓缓道:“那她呢?”

    虽然不知梦境是否真实,舒锦芸还是犹豫地开口道:“她应该成为了我,富足悠闲,却命不久矣。心脏衰竭却血型特殊,即使有钱也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来替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愈来愈小,细若蚊蝇,这是她一直不能释怀的。

    尽管自己穿到这本书的时候,原身也时日不多,但终究是人祸,她可以尽人事化解,可自己带给她的却是天灾,非人力可为。

    程奕信初次听见“血型”、“换心”,不由吃惊,她究竟是谁?如何会这些近乎残忍的巫术?眉头更加紧蹙,似要皱在一起般,眼中也尽是狠厉。

    见他又没了动静,舒锦芸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心中便又咯噔一下,他好像怒了,但这又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让程奕信安心一点,她小声宽慰道:“只要有合适的心脏源,我父母定会让她做手术的,也会尽可能找最好的医生,确保手术万无一失。”

    她说得信誓旦旦,不禁微微前倾了身子,望着程奕信的眼神十分诚恳。

    程奕信虽听得一知半解,但好像也宽心稍稍。

    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好像从没做过伤害自己的事,可他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陌生人。

    晚风渐起,太阳的余晖渐渐退下,寒意袭来,舒锦芸不禁打了个哆嗦,但是她极力忍下,只有发梢微微颤动。

    这一幕自然是落入了程奕信的眼。

    “来人!”他喊了一声,“扶皇后进屋休息。”

    闻令的宫人们蜂拥而上,有人为舒锦芸披上披风,有人抱起榻上的貂皮大袄,有人在搬起美人榻,硬生生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人肉屏障。

    隔着屏障,舒锦芸看见程奕信转身出了广安宫,受了寒的脸上再无血色。

    是夜,四下无人时,映儿看着无精打采的舒锦芸,担忧地问:“娘娘下午和皇上是怎么了?”

    程奕信离开的时候,神色也不是很好,浑身散发着寒意。整个广安宫的人都看见了,议论纷纷,映儿有些担心。

    舒锦芸靠坐在床上,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回答:“没什么,一些往事。”

    熄灯的映儿手一滞,若有所思道:“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不管你是多委屈,多艰难,都过去了,还是不要常提起的好,只会给现在徒增烦恼。”她就是这么做的,她的过去就像一团云雾,虽围绕在她身旁,但别人却从不知晓。

    舒锦芸拉过被子,背对着映儿,说:“说过一次,就翻篇了。我累了,就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听她下了逐客令,映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帮她捻好被角,便退下了。

    待声响散去,舒锦芸在昏暗中睁开了眼,翻了个身,看着仅剩的桌上一豆暖烛,脑子混沌。

    不知何时,她又做了个梦。

    梦中,她站在手术室特设的观看间内,而躺在手术台上的,也是自己,或者是另一个舒锦芸。

    手术台上的她,脖子以下被拉了帘布,一群医生围着她的胸口忙碌着,她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的心脏做手术,这么多年,她也做了不少类似手术,每次都治标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