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传来阵阵抽痛,她不忍再看下去,转身离开时,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父母。

    这次竟然惊动了两位二老,看来要不行了,她自嘲地想,他们也算是见到最后一面了。

    她的父亲搂着她的母亲,垂下的手紧紧握拳,面上虽满是担忧,却始终透着一股沉着冷静,不愧纵横商场多年。

    “夫人,没事的,过了这次芸儿就会好起来的。这么多年,我们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心脏,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什么?找到了?

    她在震惊中醒来,桌上的烛油燃尽,四周黑漆漆一片,将她从梦中带来的惊喜吞噬殆尽。

    她摸着额头讪笑,哼,为了给自己开脱,连这种梦都做起来了吗?等了十几年都一直没消息,怎么会突然就找到了呢?

    这一夜,她失眠到天明。

    接下来的十几天内,程奕信好像从她的世界消失般,再没了消息。

    舒锦芸虽有些失落,但也深知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也怪不得程奕信。

    她每天看看书,练练字,锻炼身体,得过且过又是一天。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漫无目的却舒适的生活,连太后和蔡絮浓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转眼,看着春猎的日子愈来愈近,司织房将刚制成的衣裳送了过来。

    “娘娘要不先试穿一下,看看合不合身,奴婢们好回去改。”

    “不用了,”正在练字的舒锦芸挥挥手,“你们放在桌上就可以了。”

    “是。”

    映儿在一旁为其研着墨,待她们离去,看着桌上湖蓝色的骑服,问:“娘娘真的不去试穿吗?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舒锦芸依然埋头练字,道:“反正也不去了,合不合身有什么所谓?”程奕信是想和以前的枕边人一起去,又不是她,她想。

    手中的笔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蝇头小楷糊成了一团。

    映儿虽不知隐情,还是安慰道:“虽然皇上现在冷落了娘娘,但春猎大事,皇上一定会和娘娘同去的。”

    “管他和谁一起去?”舒锦芸不以为意。

    “不过就算不能同去,娘娘也不必太过伤心,反正……”

    舒锦芸急急打断她,“不去最好,野味什么的,都是病毒,特别是那山上的蝙蝠,吃了小心得肺炎!”

    映儿听得一头雾水,半晌没答话。

    “你看我这小楷是不是写得好多了?”舒锦芸举起宣纸,讨好般递到映儿面前,求她点评一番。

    宣纸上只四行小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选自崔护的《题都城南庄》)

    映儿敷衍地夸赞着:“娘娘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你夸得一点都不用心。”

    “奴婢不懂书法。”

    “你说谎,小时候我和你一起上的学堂!”

    ……

    二月二龙抬头,万物复苏,春耕将始。

    先朝皇帝便在这一天举行为期三天的春猎,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娘娘,该起床了。”映儿在舒锦芸的耳边轻轻唤道,“队伍在辰时就要出发了。”

    舒锦芸起床气未散,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嘟囔道:“又没叫我去,我去做什么?昨夜看话本子看得入神,睡得晚,让我好好补一觉吧!”

    看她铁了心不去,皇上也没派人来催,映儿怒其不争地瞧了那团被子一眼,带着人出去了。

    “哎!”舒锦芸轻叹一声,何以解千愁,唯有睡觉。

    就在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像是炸了马蜂窝般。

    她刚想大吼,映儿就冲了进来,抢在她前面说:“娘娘快起来,皇上带着群臣正往广安宫赶。”

    “什么?”舒锦芸被吓得睡意全无,“你确定?”

    “夏鼎公公亲耳听到的,”映儿从柜子里翻出骑服,“皇上看您迟迟未来,说是要来接您。”

    舒锦芸匆匆忙忙地穿着鞋,问:“夏鼎又是谁?”

    “与绿浮交好的公公,在乾政宫当差,消息不会错的。”

    宫女们这时也慌慌张张进来,七手八脚地收拾着舒锦芸。

    舒锦芸又当了一次提线木偶。

    “皇上驾到--”

    正正巧,月梢刚好插上了定冠玉钗。众人急急出了殿门,终于是赶在程奕信到来之前,收拾妥当。

    程奕信踏入宫门的那一霎,便瞧见了那抹蓝色,在一众素净的宫服中格外显眼。

    很少见她穿蓝色,虽是骑服,也多了些许端庄,明眸皓齿,崔笑嫣然,他看得出了神。

    须臾,他便到了舒锦芸跟前。

    “参见皇上,”舒锦芸行礼,转瞬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