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锦芸的心又沉下去几分。这样一来,程奕信不仅失去一个左膀右臂,还方至简等人顺利逃过一劫,残银这个证据怕是再不能用了。

    “他们怎么会突然对方御史下手?”舒锦芸问。

    “因为方政钰劫了他们的密信,即使后来重新封口后再送去,也难以复原成最初的模样,还是留下蛛丝马迹,让他们起了疑心。”程奕信解释道。

    闻言,映儿的手缠绕得更紧了,眼底的忧心再也压制不住,可碍于身份地位,只能将心中的疑虑与担忧隐藏。

    “现下朕只能借还要细审之名,压着这件事,但愿能拖到国岳回来。”程奕信收回了手,虚望着前方出神。

    “嗯。”舒锦芸低应了一声,她本想再嘱托几句,但撞见程奕信微蹙的眉头,便生生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现在一定比自己还着急。

    三人各怀心事,却一同保持了沉默。

    春风袭来,凛然有些寒意,在水面掠起波澜,惊到水中锦鲤。

    程奕信只在广安宫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其实来这一趟,也是忙中偷闲。

    而舒锦芸则是静静站在亭中,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泛起阵阵心疼,明明还只是一个少年,为何要承担这么多?少年?对了!

    她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怀着这份激动,她一路小跑追上程奕信,叫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道:“或许可以从方政琛和蔡絮浓入手。”

    程奕信扯了个笑,说:“朕也是这么想的。”说着,他抬起手,摸了摸舒锦芸的头,“别想那么多了,朕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安心养伤。”

    果然,自己想得到的,程奕信也想到了,舒锦芸牵强地笑笑,回道:“好,你自己当心。”

    “嗯。”程奕信点头应着,手一路下滑至舒锦芸的脸颊,轻柔地抚摸,“朕走了。”

    说罢,拂袖而去。

    一整天,舒锦芸都心神不宁,毕竟她知道映儿对方政钰的情义。映儿现在应该很着急吧?可是她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用完晚膳后,舒锦芸将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映儿拉到了房里。

    “你想不想去见见方御史?”她开门见山地问。

    “奴婢……”映儿低着头,眼神闪躲,看得出她内心十分纠结,许久她才说到,“奴婢怕连累娘娘。”

    舒锦芸拉着她的手,开解道:“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皇上特允出宫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想去就去呗!你只是顺道捎上我,让我去还恩罢了。”

    “这……这……”映儿“这”了半天,没拒绝,也没答应。

    “哎呀!”舒锦芸瞧着心急,直接拉着她往窗户外面走,边走边道,“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少傅的儿子说揍就揍,现在只不过是去刑牢,没必要这么婆婆妈妈的。”

    她说着打开了窗户,站在一旁,等待映儿的决断。

    被她这么一游说,映儿一跺脚,探出头望了望,见四周无人,拦腰捞起身旁的人,飞入暗空,借着庭院内的几棵大树,她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广安宫。

    一路上她们避开人群,弯弯绕绕,终于凭着腰牌出了宫。

    显然舒锦芸是有备而来,从袖中掏出几个大金锭,再加上映儿的腰牌,总算是顺利混进了牢中。

    在狱卒的带领下,她们终于见到了方政钰。

    此时的他正面对着长着青苔的墙壁打坐,连牢门前来人了也不知道,还是舒锦芸唤了他一声,他才回的头。

    见着是舒锦芸,他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拍拍衣上的尘土,来到二人身前。

    他行了个礼,风度翩翩,即使在阴暗潮湿的牢笼中,他也是一副气质书生的模样,未有一丝窘迫。

    “皇后娘娘怎么来了?”

    “映儿……”舒锦芸脱口而出,却被映儿拉住衣角,她匆匆改口,“本宫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的。”

    方政钰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转瞬又消失不见,恢复往日的淡漠与疏离,拱手回道:“多谢皇后关心,朝堂之事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臣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圣上,朗朗乾坤相佑,定会得以昭雪。”

    方政钰都如此说了,舒锦芸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那你自己保重,映儿还有些话要交代于你,你们聊着,本宫先去透口气。”

    说罢,她便不理会映儿挽留的目光,叫上候在远处转角的狱卒,出了牢门,呼吸着外面清新的空气,里面实在太湿冷了。

    狱卒们哪见过舒锦芸?只认为她是哪个富家千金,而里面的方政钰是她姐姐的情郎,她们来探望罢了。

    守门最是无聊了,逼得一帮大老爷们也八卦了起来。

    “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小姐?”一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狱卒问,他刚刚在里面,没有看见映儿的腰牌。

    舒锦芸搓着手回答:“家父经商,前几日才来的京都,不足以提起。”她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实告知?只能随意捏造了说辞。

    “这样啊……”狱卒面露惋惜,这个世道,仕为上,商为末,仕商少有联姻。

    他好心地劝道:“姑娘也不必忧心,你姐姐对方大人如此情深义重,方大人出来以后定会铭记于心,说不定真能娶她为正妻。”

    舒锦芸笑笑,说“借您吉言,若他俩真能成,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那感情好啊!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定是大富大贵人家,我能去蹭吃蹭喝,也是件美事。”狱卒恭维道,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引来在最前面站岗的头头儿,见他俩攀谈得如此开心,不禁皱着眉头,伸手叫回那个狱卒。

    “来嘞!”狱卒大声回应了一声,转头对舒锦芸说道:“姑娘,头儿在叫我了,等下再聊。”

    “好,你快去吧!”舒锦芸乖巧得点点头。

    只见那个头儿在狱卒耳边低言了几句,狱卒就立马变了脸色,惊恐万分,瞥了一眼舒锦芸,却不料撞上她含笑的眼神,低着头飞快地离开。

    舒锦芸心里偷笑,刚才头儿的低语她也是听见了。

    “你和宫中来的大人聊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