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三儿和薛河去了外面实习住在公司宿舍里,金彦为了不打扰某两位日日夜不归宿,浪迹天涯。

    而路航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白天的时候压根不见人,只有在晚上的时候会突然出现,趁着白木睡着跟他赖在一起,在第二天白木睁眼前悄悄离开。

    偶尔大手一挥留下一张小纸条。

    小爷昨晚到此一游!

    ……

    在连续三天收到小纸条后,白木终于下定决心熬夜蹲守路航。

    夜幕沉沉,寝室里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白木像往常一样躺在被窝里,清明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倦意。今晚的月色极美,皎洁的月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照进来,在温暖的被褥上留下一道光,星河璀璨。

    白木的目光落在窗户上,蓦地想起几天前的那个雨夜,脊背抵上水泥的冰凉难以忘怀,他只不过待了一夜便如此记忆深刻,而路航,三年来每天都睡在里面。

    而且……

    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躺在大雨之中满身是伤。回来之后他不是没有旁敲侧击的问过他,可得到的答案都是一阵傻笑,然后两个字,没事。

    他在隐藏什么。

    白木只觉得自己仿若深陷一团巨大的迷雾之中,看不清方向,他尽力的想要去探寻真相,却一次次被挡回来。

    三年来,路航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舔伤,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而在卫婷和许严松那儿,他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过去太久了,他们不记得了。

    才三年有多久,什么不记得,分明就是当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他们一个班的人不得不守口如瓶!

    但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想到此处,白木不禁长叹一口气,面上复杂了几分。

    “嘎吱——”门响了,白木一怔,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熟睡的模样。隐约间感觉一个人来到床边,片刻微凉的手小心翼翼的触了触自己的脸颊,然后又极快的拿开,似乎是害怕打扰到自己。

    赶在那只手要离开之前,他迅速抬手将其攥住,然后拉过它按在脸上,轻声道:“想摸就摸,怕什么,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温柔旖旎的嗓音飘荡在室内,路航愕然的看着面前精致的容颜,疑惑道:“白木,你没睡?”

    “嗯,我在等你。”

    白木睁开眼睛望过来,瞳孔上印着路航的模样,眼底一片深情。黑暗中,他可以看到他白净的脸庞,微卷的头发湿漉漉的,好像沾上了深夜的湿气。

    “如果我不等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躲着不见我?”

    路航身子一僵,不由得咽咽喉咙道:“怎么可能。”

    白木早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便也毫不在意,只是起身朝他吻过去,温暖的热气瞬间席卷路航冰凉的身体,两人唇舌追逐戏耍。相拥时白木的手腕不小心碰上身下人的后腰处,立刻引的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抖颤一下。

    白木的动作瞬间停止,垂头望去时,路航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的拉了拉略微上卷的衣角。

    这一动作未能逃过白木的眼睛,他沉默的注视他许久,最终还是长臂一挥将他揽入怀中,手掌抚上他柔软的头发,闷声道:“快睡吧,你每天这样来回跑,一定累坏了。”

    路航只当自己表现的与平常无异,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周身被温暖所包围,他满足的叹息一声,身上的疼痛也消失了不少。

    夜深,耳畔有细碎的头发摩挲,伴着月光,白木愣愣的看着身旁的人,头脑异常的清醒。他抿唇沉思,手逐渐收紧,掌心被掐的生疼。

    明明白天整理了一天数据累的要死,可白木却越发觉得清醒,被褥也挡不住夜的凄冷,他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久。

    从三点到五点,这一沉默,就是两个小时。

    窗外天际隐隐发白,太阳在天际将黑暗撕开一道裂缝,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面容上。白木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冷不丁的因寒气而颤抖一下。

    犹豫片刻,他抬手温柔的拉开被子,露出路航单薄的身体,修长的手指缓缓靠近衣角,然后向上勾开。

    !!!

    白皙的肌肤上面纵横交错布满了密密麻麻血淋淋的伤口,有的血肉模糊还夹杂着些泥土,有的还能看得清伤口的方向,有的血液凝固看起来是以前的旧伤,有的是新的,伤口处还在朝外渗着血。

    一圈腰腹处甚至看不到完好的皮肤。

    白木指尖泛白,轻颤着再次拉开他高竖的衣领,毫不意外的又是几道伤疤,新的旧的夹杂在一起。

    这几天他就是这样拖着伤口每天来找自己的吗?

    他到底在隐藏些什么!

    胸中堵着一口郁气难以释怀,一阵钝痛,他抬手抚上路航冰凉的脸颊,微哑着喉咙:“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你到底怎么了?”

    声声细语传入耳朵,路航睡得沉,只是有些迷糊的翻了个身,碰到身上的伤口立刻蹙紧了眉头。白木指尖抚平他眉间的疼痛,俯身在额上留下一吻。

    “这次能不能不要跑,耐心的等我回来……”

    ****

    一天之间,就属晨光熹微时的湿气最重,薄雾冰霜附着在草木的表面,然后蒸□□游在空气当中,渗的整个清晨都是寒冷刺骨的。

    朴实无华的小木门前,站了一个耷拉着脑袋的人,他一身休闲衣,风正卷动衣袖。

    “嘎吱——”门开了。

    老年人的睡眠浅,一般到了天刚刚亮的时候就会起床,老人像往常一样刚刚打开门,却意外的看到了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

    “是你啊,你前几天不是来过了吗?”

    老人意外的打量他几眼,在他众多的拜访者之中,唯有这个人生的端正,言行举止也十分的有教养,让人相处十分的舒服。

    只不过,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衣服微湿,前几天眉眼间的锐气和自信被担忧替代,看他怪异的姿势想必已经在这儿等了好久。

    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您好,我想请您帮我算一卦。”

    “嗯,进来吧。”老人让开路,缓缓朝里屋走去“不过要事先说一句,“不算已故之人的卦,以免惹祸上身。”

    “那算我的,白木,生于……”

    ☆、我有喜欢的人了

    “学长,学长?”

    白木已经站在窗户旁愣了好久,他目光呆滞的看向地面,神色严肃。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照的半边脸亮堂堂,半边脸隐没于黑暗当中。

    今天刚来她就看出来了,白木有心事。

    以往看一眼就能解决的问题,今天翻了好久,也看不出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没心情认真看下去。

    安瑶的一声声呼喊终于将白木从呆滞中拉出来,他惊愕的抬眸看过来,撞上一个关切担忧的目光,随后自顾自的叹口气,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埋着头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插在鬓发间用力的揪着。

    “学长你怎么了?”

    安瑶看了他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脚走过去问道,在他的印象里,白木不是这种遇事慌张的人,可是现在从他种种表现来说,她分明看到了自内心迸发出来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然而她最近也没听说白木遇到什么难事了啊!

    “没事,”无言许久的人终于有所行动,他淡淡的直起身子,对安瑶的担心抱以感激的笑容道:“抱歉,刚刚的那些数据,再重新更正一遍吧,刚刚我状态不太好,可能会有所遗漏。”

    安瑶从不会反对他的意见,况且他今天心情不佳。

    她乖巧的转身将刚刚已经大略走过一遍的数据重新翻找了出来传给白木,同时也悄无声息的收起了藏在上衣口袋里的信。

    她原本打算今天向他告白的……

    她为了这天准备了好久,告白信删删减减写了五六次,还专门拖临大的学长拖住了每天都来盯梢的宋商。

    为了今天,她真的是做足了准备啊。

    不由自主的,她再次将视线落在临窗而坐的那个人身上,白木黑亮的发丝因为刚刚的动作而看起来有些凌乱,不过却意外的给他增添了些桀骜不驯的美感。五官端正,鼻梁高挺,身材挺拔,脖子以下都是腿的即视感,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上帝仿佛就是对他偏心一些,将世间一些美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听别人说,白家,似乎是京城的军政家族?

    就是这样一个人,将她迷的神魂颠倒不知所云。

    安瑶目不转睛的盯着白木,连工作都忘做了,眸中毫不掩饰的痴迷,似乎是想将白木刻在心里。

    告白吧,好不容易支开了表哥,如果没有什么行动,多浪费啊,说不定他会接受呢?

    他都愿意和自己共处一室工作,应该不排斥自己吧。

    那样,岂不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安瑶在心里犹豫了很久,矜持的天使和爱慕的恶魔不停的争吵打架,最终恶魔战胜天使占据整个内心世界。

    窗边的人正埋头工作,压根不知道安瑶的打算,直到他更正完毕合上了电脑。

    “学长……”

    一声轻言轻语的学长,引的白木疑惑的抬头望去,女生一身连衣裙正咬唇羞怯的看着自己,两手拿着一个纯白的信封,微红着脸颊弱弱的向自己递过来。

    ……

    白木仿若被人当头一棒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嗡的响,待到他艰难的理解了她的意思,下意识的蹙紧了眉头。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吹起女生飘逸的长发,洁白的墙上倒映着那抹纤小的倩影。

    “学长,我…我喜欢你,这是我,我写给你……”

    “对不起。”

    赶在安瑶继续说下去之前,白木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歉意的跟她道歉。

    安瑶一愣,瞬间红了眼眶,她眼巴巴的抬眸看向白木,微红的鼻尖看起来有些可怜:“学长,你不用先急着拒绝我的,我,我们可以先……”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白木轻叹一口气道:“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问题,所以我很担心。我所有的快乐喜悦不安担忧都是因为他,我很爱他,所以绝对不会背叛他。”

    安瑶看着面前一派清冷的人在提起心里那个人时的温柔与欣喜,那番动情的表白是自己求都求不来的。她甚至想都不敢想,白木心里也会藏了一个人,并且如此小心的将她呵护。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哭,可当真正被拒绝的时候,眼睛却怎么也止不住。白木看着面前满脸泪水的人,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递了过去:“对不起,今天就到这儿吧,数据整理的也差不多了,我明天来做个收尾工作就可以了。”

    窗户纸已经挑破,两个人就再也不能共处一室工作。

    ****

    夕阳西下,红霞印的整个寝室一片温暖,四下空无一人,白木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手中的一个三角符包,这是老人早上给他的,用来……

    防厉鬼!

    年轻人你这可是难得的上格命,体质特殊,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因为这个原因,你可能会惹上一些不该由你承担的麻烦,我给你一个符包,可以防厉鬼,对普通鬼没什么影响,说不定你会用到。

    老人的话依旧在脑海中回荡,白木指尖夹着符包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从外面看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