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刚刚被路航扔在地上的被子就派上了用场,白木用脚将被子踢至宿舍中央宽敞的地方,然后扛起大汗淋漓的人放在被子之上。

    背抵上柔软的被子,路航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修长的脖颈高扬,唇角的水渍闪光,看起来诱惑至极。白木眸光幽暗,跪在一旁手继续探过去,另一只手按住他因为难耐而乱动的手,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中。

    “忍一下,会有点疼。”

    “嗯……”

    灯光温暖,照印在缠绵的身体之上,满室温存,被打翻在一旁的精油从瓶口静静的流淌出来,沾湿了一旁的被子。

    ……

    啪——

    灯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将白木吞噬,他下意识拧了拧眉头,声音小小的,双膝跪在地上略带些沙哑近乎祈求道:“路航,你哪都不去,你只待在我的身边,好吗?”

    ……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寂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除了满身大汗和身下被子上的点点白灼,再无其他能够证明刚刚发生的事情。

    路航真的不见了……

    *****

    夜色阴沉,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了,李赏紧皱着眉头在地上来回踱步,望着不远处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满脸的担忧。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路航的坟上总是会有莫名其妙的黄火,印的天都是黄的。他好几次都想过去看看,但是根本就靠近不了,离墓碑还有十多米的地方,那光打到身上,只觉得全身都要烧起来了,吓人的很。

    几次试探失败后,他只能默默的远离坟墓,只敢站在这儿远远的观望着。就是不知道路航是不是在里面,看这个阵仗,有些危险啊。

    这压根就是抱着让路航消失的念头来搞事的,他连续蹲了好几天,也就隐隐约约看到了个男人的身影闪过。

    树影沉沉,李赏搓着手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哈了口气,再次望过去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白木的身影。

    这大半夜的,白木怎么会来这个地方,不怕撞到什么东西吗?

    远远望过去,他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像个幽灵一样,整个人融于黑暗之中,脚步匆匆的朝坟墓那边走过去。

    白木现在的穿衣风格,越来越像路航了……

    “恩人恩人!”

    赶在他过去之前,李赏连忙大喊着将白木叫过来,待他走近的时候,才发现他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完澡,白皙的脸庞上甚至还附着着细细的汗珠,看起来有些劳累,像是专门跑过来的。

    “路航呢?”

    李赏摇摇头,“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看李赏满脸疑惑的模样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白木转身就朝坟墓走过去,却被身后人拉住了胳膊。疑惑的扭头,后者正一脸惊恐的指着坟墓,忧心道“我在这儿守了两天了,路航肯定不在里面,那么大的火你过去干什么?”

    “火?”白木一愣,皱眉望去,不远处的坟墓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也没有,沉沉的夜色将它包裹其中,像个失落已久的秘密城堡一样,哪来的火?

    “对啊,那么大的火,我站在这儿都热得慌,你靠那么近烧伤怎么办?”李赏执拗的劝着白木不让他过去,从他的瞳孔中,白木真的看到了熊熊的火焰,燃烧在路航的坟墓上。

    “没事,拿着衣服!”白木二话没说脱下风衣扔给李赏,然后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上衣就冲了过去,任凭李赏在后面怎么喊也不回头。

    这是白木第二次来到路航的坟墓,相比于第一次来时的整洁,此刻的坟墓就像一个已经废弃的古墓一样,原本种在一旁栅栏里的花花草草全都枯萎,有的甚至连根拔起扔在一旁,就像是遭遇了一番可怕的灾难。

    白木放缓了步子朝里走,在靠近墓碑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平整干净的黑曜石墓碑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符,他抬手揭下一张,正是之前在路航背上出现的杀鬼符。

    胸中怒火燃烧,他冷着脸将贴满墓碑的黄符全部撕下来揉成一团,到了坟包旁,才发现整个外壁被贴的密不透风,甚至看不见原本灰青的颜色。

    ……

    白木手掌抚上手下干硬的符纸,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微微颤抖。

    所以他这么几天,就是这样撑过来的吗?!!

    正在此时,身侧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路航不在这里,那会是谁?手猛的收紧,丢下一团黄符,白木微眯双眼扭头望去,意外的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是之前找麻烦的任何一个,手中正拿着一沓厚厚的黄符。

    男人个头不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臃肿,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浑身湿透,裤腿处有些淤泥,头发一缕一缕的狼狈不堪。

    男人也看到了白木,却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膝盖处的灰尘,注意到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的符,他默默的叹了口气,继续朝墓碑走去,同时手中抽出一张新符,正打算重新贴上去,却听到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

    “你是谁?”

    “啊?”男人可能是当惯了鬼,从来没有存在于别人眼中的鬼突然能被人看见,他手中一抖惊讶的转身朝白木望过来:“你能看到我?”

    “你tm到底是谁!”

    白木大步上前一拳抡在男人的脸上,矮小的身体因为巨大的力度倒到一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白木就上前再次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一拳头又揍上去。

    “你也是个鬼,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一脚踹过去,男人的身子滚到墓碑旁,腰磕上冰冷的石头一阵哀嚎,手中黄符掉了一地,洒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白木眼中戾气更重,眸中怒火翻涌,黝黑的瞳孔中隐藏着暴躁与狠厉,这么多的符他们全打算贴上去,怪不得路航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撸起袖子露出坚实的手臂,提着男人的衣服再次将他揪起来,恶狠狠质问道:“是谁,是谁让你们来的?!”

    “你是人,怎么可能……”

    “回答我的问题,是谁让你来的!”

    男人目光闪躲欲言又止,白木等了许久他还是默不作声,看起来是怎么也不肯说。

    “呵,不说是吗?”白木冷笑一声,咬着牙又抡了一圈。

    他从小在军营长大,小时候就算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也能一招一式学的有模有样,跟稍大一些的孩子打架就没输过,更别说是现在这个年纪。

    只不过平常在学校里,白木独来独往太过于冷漠,冷漠的让人忽略了他的杀伤力,以为他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看起来身形高大匀称的学霸而已。而事实上,早在几年前,打架过招才是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心里有怒火,白木下手极狠,第三拳下去男人就匍匐在地上动弹不得,可还是死撑着什么都不说。怒火中烧,胸口起伏不定,白木一脚踢开堆成一堆的黄符,黑色的靴子踩在黄符上,“不说,那我换个问题,路航呢?”

    “我,我不知道……”男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整个人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抬头,似乎是想要站起身来。

    面前的男人高大如神诋,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他,黑亮的皮靴一尘不染,明明面无表情,可却莫名的让人心悸。

    “是吗?你都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你能不知道!?”

    ☆、是同行

    男人最终还是逃走了,在白木正打算再次揪起他的时候,一张闪着光的符被丢了过来,那是一张能够对付人的符。

    ……

    夜色阴沉,周身肆虐的寒气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白木沉默的跪在地上将所有的符拾起来,再来来回回将四处清理干净。枯萎的花草虽然已经没有办法存活,但白木还是徒手挖开泥泞的土将花全部栽了回去。

    目光所及东倒西歪的实在难看,思索片刻,他又重新将它们拔了出来丢到一旁,低头苦笑喃喃自语道:“这么丑,你肯定不喜欢,明天我带一些新的花过来重新种上。”

    “以后我每天都过来,说不准那个人会再来找你呢?你肯定打不过他…”

    “你可不知道,我以前是我们家最能打的,从小到大没少受伤,反倒是碰到你之后很少动手了…”

    “等你回来了,我就带你去我家,要在一起的话,总要见见家长不是?”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喜欢什么地方,不过你的身体躺在这儿,估计也离不开这儿。前两天我已经跟领导们请示过了,以后我就留在江大哪也不去,这样你回来也能找到我。”

    “不过路航,你不会让我等太久吧,我只有一辈子几十年的时间……”

    “路航,我突然发现,我以前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情话,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了?”

    李赏就站在一旁,听着男人一句句得不到回应的表白,颤抖沙哑的声音回响在四周,轻轻的,说尽所有的爱慕。

    目光落在那双在泥泞中翻找的手,李赏手指轻颤,欲言又止。

    白木的手修长有力,手背上隐隐的青筋看起来极有安全感,是曾经江大论坛上有名的校园男神十大名手之首,被众多小女生截图保存。此刻,这双手满是泥泞,将土一点点翻开挖出藏在泥土里面的枯枝落叶,细长的手指被寒风冻的通红,李赏甚至能够看到他轻颤的肩膀。

    “恩人,明天叫人来收拾吧,现在太冷了,你的手都……”

    “不行,万一那个人也是要害他的呢?”白木头也没抬,手中的动作继续。

    现在的白木就如同一只惊弓之鸟,时时担惊受怕,对其他人防备心极重,只有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才放心。

    世人阴毒,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路航永远消失,之前一次次的试探下藏匿着毒蛇,吐着信子想要置他于死地,他现在消失不见,谁都不知道他在哪儿,自己只能在这儿守着,防止其他人再来害他。

    有些人,只要失去过一次,便会陷入深深的恐惧当中无法自拔,只是有些时候,等待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李赏劝说无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木收拾好了一切,然后颓败的靠坐在坟包旁。

    白木向来清冷,嬉笑怒骂也大多是和路航在一起的时候,哭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父亲曾经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家规可是他现在,却怎么压制不住内心的苦涩。

    他耷拉着脑袋压抑的哭,声声低闷的哭声诉说着心中积累已久的担心害怕,在寒风中肆虐,手上的泥泞一点点变干。许久,他像没事人一样抬头,目光空洞的望向黑茫茫的夜幕,任由风吹干脸上的泪渍。

    “恩人……”

    “李赏,是所有的人死了后,都会变成鬼吗?”

    李赏以为他想问路航的往事,便如实回答道:“有的会变成鬼,有的不会。”

    “那要怎样死,才能变成鬼?”

    “我听人说只要…”他下意识的回答,却突然心里一惊,:“恩人,你!”

    “我随便问问而已。”

    白木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李赏拿着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也学着他的模样坐在了另一边。

    记得路航曾经说过,白木就是路航的命,他现在下落不明,只要自己守好他的命,那他就一定没事!

    ****

    一夜无言,除了风声再无其他。

    天际刚刚泛白的时候,白木就醒了过来,一夜没动,身体僵硬的仿佛不是自己的,膝盖和脚踝微痛,手冻的像是从河中捞上来的冰块。他咬牙缓了好久,这才感觉感觉自己掌控了身体的支配权。

    满目凄清,渺无人烟,他扶着坟包站直,可能是动静太大居然惊扰醒了另一边的李赏。

    后者抖着肩朝他走过来,白木意外的看他几眼,将风衣扔给他:“你穿着,我去找个人,一旦路航回来,立刻来找我。”

    说罢,便快步转身离去,李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无奈的扭头,黝黑的反光的墓碑被擦的干干净净,路航两个字异常的闪亮。

    难道他昨晚在自己睡着之后又起来擦墓碑了吗?

    那他的身体……

    李赏抬头望着那个脚步有些不稳的身影,眸中盛满了担心,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定要置路航于死地呢?

    三级台阶上附着了深绿色的青苔,纵横交错爬满了整个台阶,清晨的露水亮晶晶的闪着微光,门前的土地上一片湿润,小木门还没有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像上次一样,白木站在门前等候,风灌进微敞的领口,锁骨通红。

    鸟雀在一旁的树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白木苍白着脸颊垂眸看着脚下的泥土,一阵阵胃痛席卷而来,他拧着眉头手按住胃,试图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