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仆一句闻姑娘卡在喉咙中,有些呆滞地看着闻樱如同风一般地背影,又回过头看着同样愣在原地地家仆,两人大眼瞪小眼。

    方才那位一溜烟便没影儿了的人,当真是闻姑娘?

    闻樱一路上并未想许多,只想快些见到顾清之,好将心里的话问出来,待当真跑进了太尉府里,闻樱才发觉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么大一个太尉府,她压根儿不知晓顾清之在哪儿。

    跑得太急,一个领路的人都没有。

    大意了。

    闻樱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方才跑得太快,眼前都有些泛白了。

    现如今停下脚步,闻樱这才觉得好受些许,却又觉得胸腔里一颗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正在慢慢平静下来。

    闻樱回身看了看,不知自己现在正处太尉府何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闻樱觉得自己相见顾清之的心情,并没有那么迫切了。

    要不,今日先回府吧?

    闻樱这般想着,而后慢慢退了一步。

    正当她准备循着原路返回时,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地声音。

    蓁蓁?

    胸腔中那颗原本已渐渐平复下来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闻樱顿了一瞬,而后回过头去,便看见那人一身玄色衣袍,于微微暖风中立于廊下。

    闻樱漾起一抹笑,唇边两个梨涡浅浅:清之哥哥。

    少女鬓发微乱,因得跑动地原故,头上的朱钗已有些歪了,明明是该带有几分狼狈的姿态,可她一双眼睛却明亮纯澈,璀璨若星辰。

    顾清之只觉自己心跳慢了下来。

    周围一切都慢了下来。

    只有少女唇边若隐若现的梨涡,以及她周身萦绕着的梨花清香,是那般清晰。

    闻樱提着裙摆,一步一步朝顾清之走去,来到他面前站定,而后仰起头来问他:清之哥哥,外边儿那些传言,可是真的?

    少女的神色无比认真。

    顾清之知晓她想问什么,却有些拿不准她的用意,静默一瞬后,还是如实道:假的。

    那闻樱仰着脸看他,黛眉轻蹙,似乎是在斟词酌句。

    顾清之也不急,只垂眸看着她,等待着她将要说的话。

    闻樱其实自己都未想好此番过来究竟是想问什么,不过是凭着一股劲儿,冲动之下跑了过来。

    如今顾清之就在她面前,闻樱倒不知要说些什么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道:如今成平公主已去夷族和亲,西北战事可算是平定了?

    顾清之点头:算。

    那你闻樱原本想问他,那你何时娶我,可话到嘴边打了个弯,变成了:那你,可愿意娶我?

    顾清之轻轻一笑:愿意。

    他的回答来得太快又太轻易,闻樱心中那点儿莫名的情绪不仅未消散分毫,反而还愈发浓烈了起来。

    只不过还未等闻樱再说些什么,顾清之便继续开口截过了话头。

    流言在我放出去时是假的,但事到如今,真真假假,假亦成真。

    闻樱只觉脑子转得不够快,直到将顾清之这句话在脑中翻来覆去过了两遍,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假亦成真,那便说明,顾清之如今是

    蓁蓁,我心悦你。

    闻樱的思绪还在脑子里拐弯,便听得这么一句话,登时只觉得周身都畅快了起来,心中那缕说不清道不明地情绪,已然消失无踪。

    闻樱一时间只觉心中涨得满满的,也不想顾及那般多,又上前一步,几乎要贴近顾清之怀里,而后踮了踮脚。

    够不着。

    闻樱又往后退开半步,对顾清之笑道:清之哥哥,你低下头来。

    顾清之依言弯下身子。

    而后便觉少女柔软的唇瓣在他唇上轻触了一下。

    一触即分。

    却足以让他怔愣在原地。

    许是少女的举动太过令人意外,顾清之在恍惚间并未意识到,周身的梨花香气比起往常来要浓烈些许。

    见顾清之仍弯着身子立在原地,闻樱只觉心情愈发好了。

    难得见他这般模样。

    闻樱眉眼带笑,强忍着拍拍他面颊嘲笑他愣神的冲动,光明正大地打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顾清之当真是极好看的。

    从前她怎的就没发现呢?

    闻樱看着看着,不自觉又凑上前去,仰着脸在他上挑的眼尾处又落下一个印迹。

    正当她要退开时,却不想顾清之忽而直起身来,而后展臂将她揽入怀中。

    顾清之垂下头去,想看少女被他忽然揽入怀中后的羞涩神情。

    想来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因得这般突然而来的亲昵而羞涩几分。

    哪知闻樱丝毫不见羞涩,不仅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回抱住他,甚至还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顾清之哑然失笑,而后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怀里这个,看来还真不是普通女子。

    闻樱靠在顾清之胸膛之上,待心中翻涌渐渐平复下来,忽地想起了什么,又抬头看向他到:赵姑娘怎的突然回化州了?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没必要让闻樱知晓许多,顾清之轻描淡写道: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闻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感觉顾清之抬手扶正了她发间已然歪斜的珠钗,而后问道:你怎的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还跑得这般急?

    作者有话要说: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出自《左传· 曹刿论战》

    第69章 心意

    闻樱方才还在笑话顾清之愣了神,眼下听得他问话,却轮到自己犯难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总不能告诉他是自己被碧落一句话弄得心中难安,要听得他一个确定地答复,这才头脑一热冲来了太尉府吧?

    那他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闻樱思索了一瞬,瞎扯道:我正巧路过你府上,便想着进来看看。

    哦?那为何方才一见我便没头没尾的问什么真真假假的传言?

    闻樱继续睁眼说瞎话:方才进来前听得街边有人谈论,我好奇问你一句罢了。

    那为何又要问起赵姑娘?

    赵姑娘是你表妹,她突然离京,我自当要关心关心。

    原来如此。

    顾清之淡淡应了一句,听起来似是被说服了的样子。

    闻樱抬头瞧他一眼,见他挑着眉一副似笑非笑地模样,顿时觉得自己这些胡言乱语一出口便被他看穿了。

    闻樱左右瞧一眼,见庭院中并无旁人,便道:我不过是想知晓你心中究竟是否有我而已。

    这句话说得既小声又飞快,几乎要与自言自语无异。

    偏生顾清之听清了。

    顾清之知晓小姑娘定是觉着不好意思了,本不想再在此事上再多言语,省得把人惹急了恼羞成怒,可这句话在他耳边绕过一圈,倒叫他唇边笑意有些压不住了。

    顾清之抬手将怀中人圈得更紧了些,轻笑道:那你眼下可知晓了?

    听得他这般问话,闻樱面上一红,知晓顾清之定是听清楚她方才那句话了。

    既被顾清之听到,闻樱也没什么好忸怩的,从他胸口之处仰起脸来,眉眼弯弯道:知晓了。

    端得是理所当然坦坦荡荡。

    方才那点羞涩已无影无踪。

    顾清之不由得抬手捏了捏闻樱的面颊,想看看怀中少女面皮究竟有多厚。

    换了旁的姑娘,只怕此情此景下面红得都要滴出血来,偏生怀中这个还能笑嘻嘻地与他说着喜欢不喜欢。

    闻樱由着他捏了两下,而后忽地想起什么,偏了偏头躲过他手指,正色道:清之哥哥,我特地过来问你这些,那你呢,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难道,就不想确认一下我是否与你心意相通吗?

    话音刚落,闻樱就见顾清之挑了挑眉。

    那神情,明晃晃地透出四个大字:这还用问?

    闻樱眨了眨眼,决定闭嘴。

    得,看来是她戏太好,顾清之对她的心意早已深信不疑。

    闻樱一头扎进顾清之胸膛,埋了两秒钟,又觉得这样不行。

    凭着她十余年来看书的经验来看,闷头以为他懂了,是万万不行的。

    有多少虐恋都起源于我以为你懂我呢?

    从前她看书时,就吐槽过男女主之间许多误会想要解开不过是多讲一句话的事,现如今,她可不能让这般剧情也发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