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闻樱抬起头来,直视顾清之双眸,对他道:清之哥哥,我,我也

    闻樱原以为这不过一句话的事,谁知话到嘴边,她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尤其是这样与他眸光相对的时候。

    顾清之并不知闻樱要说什么,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说出后半句话,并无旁的神色。

    可即便如此,闻樱双颊之上仍是渐渐漫上粉色。

    见她面上粉色越来越深,顾清之不禁微微皱眉,伸手往她额上探去:怎的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闻樱正酝酿着情绪,冷不丁见顾清之这直男般的举动,只觉方才的旖旎气氛全然消失不见,也不觉得羞涩不羞涩了,抬眼对他道:清之哥哥,纵然你心中知晓,可是我还是想亲口说与你听。

    清之哥哥,我亦心悦于你。

    清之哥哥,我也想听你亲口说出对我的心意,而不是独自从流言中猜测犹疑。

    少女一双眼眸如星辰般纯澈明亮,似是能一望到底,又似是无边无际。

    顾清之有些微的恍神,而后便应道:好。

    这般言辞,直白且热烈,却并不叫他反感。

    闻樱得到了肯定地答复,颇为满意地继续靠进顾清之怀中,正要平复后知后觉涌上来的害羞之意,却听得顾清之喟叹一般地道:蓁蓁,我应当早些重视起这纸婚约来的。

    闻樱浑身一僵,在心中连道了几句大可不必,抬起脸来对顾清之假笑道:我早年间不懂事,不知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若你那时便重视起来,只怕要与我不欢而散了。

    顾清之原不过是随口感慨一句,听得闻樱这般说,也被勾起了回忆:说起来,从前我的书信日日送去你府上,你从不回信,为何有一日忽地开始回信了?

    说着,又道:之前你还与那位朱姑娘在大街上起了争执,当真是为了何将军?

    闻樱心中奇怪这好端端的袒露心迹怎的越走越偏,但顾清之问的这事儿又不能不答,只得避重就轻道:我从前不知晓你的好,你又日日往我府中送书信,我便不知珍惜,从不放在心上。但后来有一日忽地明白自己心意,便觉不能叫你等不到回音。

    说罢,还小声补充道:都说了我早年间不懂事嘛。

    见闻樱面上一派心虚,顾清之也清楚她大约又是在说瞎话,不谷欠计较,但心中又不自觉生出对何予洛的些许不满来。

    下次再见到何予洛,不若同他到武场上切磋一番。

    见顾清之并未再深究,闻樱忙转开话头道:清之哥哥,我出来这般久,该回府了。

    说着,闻樱便要往外走去。

    哪知却被顾清之一把又拉了回来。

    说不清楚,便想跑?

    对上顾清之似笑非笑的眼,闻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气势上莫名便矮了一大截,小声道:没,没有。

    顾清之也不松开她的手,就这样带着闻樱往前走去:既然如此,不若随我去书房,好好将这事儿说个明白。

    闻樱不自觉瞪大眼,说清楚便说清楚,去书房做什么?

    感觉到少女抗拒般地想要挣脱,顾清之力道丝毫不减,继续带着她往前走去。

    闻樱几乎是被半拖半抱地带到了书房。

    顾清之的书房,她还从未来过。

    只不过闻樱眼下也无甚心思去打量书房的陈设,只是颇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口,听得顾清之对她说了句你先坐一会儿后,便大步朝里走去。

    而后来到桌案前坐下。

    而后翻开卷宗。

    而后便不再抬头了。

    闻樱见他动作,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原来他只是要来书房处理事务罢了。

    想来他本就是要来书房,不过是半路上遇见她,被她拦了下来罢了。

    闻樱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好笑自己方才竟如此紧张。

    真是,她究竟在紧张什么?

    见顾清之凝神处理事务,闻樱便不想打扰他,便环顾一周,见窗下有张美人榻,便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上面。

    又抬眼瞧了瞧顾清之,见他眉头微蹙,显然是一心处理事务,无暇顾及她,又见他手边卷宗已堆积不少,想来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便放松身子倚在了榻上,想闭目凝神一会儿。

    谁知凝着凝着,倒真睡了过去。

    顾清之虽处理着手中的事务,可闻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角余光中,半点也未错过。

    见她竟毫无防备地在他书房中睡了过去,顾清之不由得柔和了眉眼,定定瞧了闻樱一阵后,这才继续手中事务。

    不过这到底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闻樱浅眠了一会儿,很快便醒了过来。

    顾清之仍坐在案前,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房中静可闻针落,只听得到纸笔的沙沙声。

    许是他正坐在书案前的原故,闻樱只觉顾清之周身的气势都柔和了许多,眼下看着不像是生杀予夺的太尉当朝太尉,反倒更像是一位温润书生。

    闻樱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安心,复又闭眼睡了过去。

    待顾清之处理完手中事务,抬眼往窗下一瞧,见闻樱仍卧在美人榻上,呼吸绵长,模样乖巧至极。

    顾清之放下手中物件,瞧了闻樱一会儿,而后便起身出去门外,吩咐了几句,便又回转身来,缓步朝闻樱走去。

    待行至榻前,见闻樱并无半分转醒的样子,便半俯下身去,想要唤醒她。

    谁知他刚刚弯下身,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闻樱便自己睁开眼,醒了。

    顾清之撑着榻边,悬在半空中,俯身也不是,起身也不是。

    闻樱将将睡醒,脑子还有些慢半拍,见顾清之距她不过一尺之遥,二人又是这般姿态,还未来得及想上许多,便将心中所想直接问了出来。

    顾清之,你想偷亲我?

    说到底顾清之也从未与哪个女子如此亲昵过,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时,便听得闻樱这句话,顿时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蓁蓁,你方才唤我什么?

    听得这般语气,闻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立马改口道:清之哥哥。

    她方才仿佛一时口快,将唤了二十余年的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不过闻樱心中虽这般想着,面上却一瞬不瞬地看着顾清之,神色间要多无辜便有多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

    顾清之;连名带姓叫得这么顺溜,是不是背地里骂过我许多次?

    闻樱;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承认。

    第70章 绵长

    连名带姓唤他顾清之的人,少之又少。

    朝中熟稔之人,多半会唤他的字;身边亲近之人,也不会这般唤他大名,至于其余之人,碍于他身份地位也好,碍于他名声也好,总而言之,当着他的面都会尊称一声太尉大人。

    而闻樱这句顾清之,唤得再自然不过,仿若已经唤过千百回。

    不过,应当是他想多了。

    顾清之压下心中这股怪异之感,直起身来。

    闻樱这会儿也清醒了过来,知晓自己方才连名带姓唤他的举动着实有些逾矩,只是又因得刚睡醒地缘故,脑子还转不快,不知该说些什么圆过去,只抬眼看着他,一副谷欠言又止地模样。

    但闻樱眼下这般想蒙混过关却又想不到好法子地模样落在顾清之眼中,却又变了个味道。

    少女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又因得方才一时口快连名带姓地唤他而生出了丝丝怯意,神情如琉璃般清透又脆弱。

    顾清之心中不自觉升起一股怜惜之情,只觉自己方才那股怪异之感实在是有些莫名,安抚闻樱道: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如何唤,便如何唤。

    闻樱正不知该如何圆过这次口误,便听得顾清之自己反倒先将其轻轻揭过,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房中复又安静下来。

    顾清之虽从榻边直起身来,可与闻樱依旧挨得极近,而闻樱此时正侧倚在榻上,撑着手谷欠起未起。

    气氛仿若有些微妙。

    闻樱不知是否是自己地错觉,她虽未抬头,可总觉顾清之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刻也未离开过。

    且不知怎的,二人明明已将心意袒露开来,按理来说当再无隔阂,可闻樱却觉得,自己比从前反倒更要忸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