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酌自然早就认出了那支笛子,那是他送给阮筱朦的笛子。从阮筱朦和冷莹一开始交手,他就已经为她捏了把汗,这一会儿的工夫,他看得又是胆战心惊,又是忍俊不禁。

    不是他不想跳出去救人,只是,如果让冷家姐妹俩认出他来,以冷莹的聪敏,一定会加深她对于君玉就是金玉郡主的怀疑。阮筱朦在南阳,怕是藏不住了。

    剑光一闪,她已是避无可避。

    夏至也傻了眼,已是救援不及。

    剑尖即将刺破皮肉的瞬间,一物从旁边飞射而来,精准的打在剑刃上,让长剑偏了方向。

    那东西落在地上,竟是一片普通的树叶。

    江酌有一丝懊悔,方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来不及从身边挑选更趁手的“暗器”。在那个无暇思考的时刻,他抓着什么都会扔出去。

    使用了一片树叶做为暗器,而不是一块石头,其弊端有两点:一,更费内力;二,会让冷莹看出发射树叶之人的功力,绝不平常。

    冷莹垂眸,沉默不语。夏至趁着姐妹俩愣神,拉起阮筱朦就跑。

    阮筱朦却偏偏放弃了逃跑的机会,她还要去捡那支笛子。冷莹哪会让她得逞,抢先一步,将短笛抓在手中。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阮筱朦抬眼,淡淡地与她对视,却不回答。

    冷莹惊讶地发现,对方虽然与她武功悬殊,却并不怕她。阮筱朦的姿态不卑微,不胆怯,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和高贵。一双黑亮宛如盛着星光的眸子里,含了抹浅浅的轻笑,好像在说,你想清楚了,真的要问?

    若真是金玉郡主,她能怎样?

    报官?当年先帝撤了江家的兵权,江家却在浣雪门前门主的帮助下,将一部分精锐悄悄地转化成了江湖无影阁。浣雪门就真的不怕官吗?

    直接下杀手?杀人容易,可是,她和泉公子之间会结一世的仇。

    还有,金玉郡主是先帝唯一的女儿,朝中有多少先帝的势力是向着她的,这一点,连皇帝都忌惮。如若不然,皇帝也不会在龙隐山对她痛下杀手。蹚这一趟浑水,她可以不考虑自己,可她身后还有浣雪门……

    两人正相持不下,不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打杀声和刀剑相击的声音,冷芸惊道:“是三皇子有危险!咱们去帮帮他吧。”

    红绿谷一片混乱,观景台附近的人全都散开,有人护着阮襄正朝着这偏僻的凉亭而来。

    阮筱朦见冷莹分神,趁机去抢她手中的笛子。笛子到手,冷莹却反手攻来。

    又一片叶子及时出现,化解了危机。冷莹弃了阮筱朦,像闪电般转了方向,朝着叶子发出的地方径直飞去。

    江酌这才明白,冷莹这次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阮筱朦。她只是佯装出击,诱江酌再次出手,好确定他的位置。

    随着阮襄的到来,追杀他的人也蜂拥而至,凉亭附近转眼展开了厮杀和混战。好在,江酌刚刚看到形势不对,先摸出块布巾蒙了脸,头上还戴着斗笠。冷莹和他过了几招,他刻意回避对方熟悉的招式,让她一时看不出他的身份。

    冷芸殷勤地跑过去保护阮襄,危难之时拔刀相助,这回,阮襄是真的记住她了。

    既然冷芸是自己人,那么和冷莹交手的人自然地被当成了敌人,而且,追杀阮襄的杀手们也都蒙着脸。

    江酌莫名其妙地被冷莹和一个瘦高男子两面夹击,那男子正是阮襄身边的第一护卫赵九。

    大夫一再交待他不可妄动内力,之前以叶为刀,他已经动了内力。而眼前的冷莹和赵九,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江酌困境之中还惦记着阮筱朦,想提醒她快走,这种混战的场面,实在太危险。

    然而,他四下一望,哪里还有阮筱朦和夏至的身影?她俩早就抢回笛子跑得不见人了。

    江酌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先前她在浣雪门说要见他,被冷芸拦阻。今日他来找她了,跟了这好半天,不仅没相见,连话也没说上一句。

    他跟踪的时候,阮筱朦躲他;现在他救了她,阮筱朦也不好奇他是谁,居然直接就跑了。

    江酌想起之前冷芸胡说的那些话,说他对金玉郡主无情,不过是为了宝藏。她听了这样的话,该不会从此都不再见他了吧?

    高手过招,且是以一对二,哪里容得他这般分神?

    他刚刚化解了冷莹的剑招,转身赵九已经攻到了面前。他躲闪不过,只得硬生生地与之对了一掌。

    内息激荡,一口咸腥径自涌到了喉头。

    第五十七章 蛊 紧紧地抱着她

    同样戴着斗笠, 蒙着面巾的江则匆匆赶到。

    他二人今日皆是花农的装扮,不曾带剑。江则此时不知是从哪儿抢了两把剑来,抛了一柄给江酌。

    江酌弃了手中用以代剑的木棍, 江则已到了跟前。

    红绿谷此番一场混战, 阮襄才是主角。江酌无心恋战, 有了江则帮忙,他俩且战且退,很快脱身而去。

    江酌此番激战, 内息大乱,引发了体内寒毒,吐血不止。

    江则送了他回房,不敢声张, 只是命人悄悄传了阁中的大夫前来。大夫诊着脉,江则忧心忡忡:“是我不该去那么久,我想弄清楚那些蒙面人的来历, 所以就耽搁了。”

    “无妨,还算你来得及时。”江酌问道,“那是些什么人?”

    “彰义军。”

    “是归德将军肖猛,刺杀阮襄是为女报仇?”

    彰义军中鱼龙混杂, 什么人都有, 除了行武出身的兵士,还有打家劫舍的土匪,现在看来,还有杀手。肖猛为女报仇,要杀帝后太难,先对阮襄下手就容易多了。

    “今日护卫不力是我的错,不过, 我做了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将功折罪。”江则弯着眉眼笑了一下,“我把咱们的地址留给夏至了。”

    他匆匆赶回时,正看见先前跟踪的两个女子。她俩悄悄地从混战中溜走,阮筱朦手中还拿着那支特殊的短笛,而夏至正与她说话,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