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来,是不能来。”凤乘鸾将茶杯转了转,“肃德将他盯得那么紧,岂能容他随意离开白玉京。”

    她站起身,“水喝多了,我去茅房。”

    “哎。”诗听站起来,陪她去。

    两人刚要走,客栈的门开了,商队老板带着几个伙计夹着风雪几乎是被风吹进来的,接着又几个人合力,将钉了几层兽皮的大木门用力关上,栓好。

    老板骂骂咧咧道:“我就说这车子怎么修一次坏一次,果然有问题。”

    老板娘上去帮忙接下他的大衣,替他掸去帽子上的雪,“怎么回事?”

    一个伙计道:“这次看清楚了,车辕坏的地方,是被人用刀砍过的。”

    商队老板瞅了眼客栈老板,哼道:“也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用这种法子强留人。”

    客栈老板眼皮子不抬,打着算盘,“爱住不住,不住滚蛋!不管是谁弄坏了你们车辕,你都得感恩戴德谢谢人家,若是提早半日走了,只怕你们这一伙子人,这会儿都埋雪堆里了。”

    商队的几个伙计,年轻气盛,听了就想撸袖子,“你知不知道,咱们这批货是送去天机关的,延误了时辰,那是折损大价钱的!”

    客栈老板狠狠吸了一口烟袋,“关我鸟事!”

    “哎哟,想打架是吧!”

    啪!老板桌上算盘珠子一拍,客栈的伙计们也开始撸袖子。

    “咱们一年到头在这地盘上开店,什么货色没见过,怕你们?”

    “来啊!打啊!”

    “来啊!”

    众人开始纷纷亮肌肉!

    客栈大堂里,一大屋子人,本就憋闷地慌,此时见要打架,就都兴奋起来,还有人专门将桌椅板凳挪开,腾地方。

    楼上屋里的也都探出头来。

    于是两边各自抄了长凳,要开干!

    商队老板吹胡子瞪眼。

    客栈老板继续打算盘。

    两边伙计咋咋呼呼,骂得起劲,却谁都不动手。

    其实,出门在外,本就和气生财,所以这场约架,就是憋得难受,想找个发泄。

    正相持不下时,客栈的门,又被大风鼓开了。

    这一次,没人听见敲门,里面栓着的门栓断得悄无声息,那门忽然砰地大敞开来,门口就站了个人。

    一身雪白的裘皮大氅,被大风吹袭,显得有些弱柳扶风,可看修长的身姿,便知是个男人。

    他的脸,被深深的兜帽遮了,怀中,则抱着一把琴。

    只要识货的都看得出来,那琴,用了上好的相思木,是万中无一的宝琴!

    方才屋里厚重的门栓,可能就是被这琴的琴弦齐刷刷切断的。

    凤乘鸾本来为了看打架,去茅房的路走了一半,这时回头一看,就见那人身后,又闪出几个一样通身雪白的护卫,虽然身披白色斗篷,却穿得并不多,显然是身手极好,内功深厚的。

    而最后一个现身的,则是个中年男人,白披风下穿了身富贵商人才有的暗红团花锦缎棉袍。

    他将风帽摘下,想大堂中扫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凤乘鸾立刻横了一步,闪进墙角的阴影中。

    山鬼口战船上的那个暗城管事!

    被她用风雷诛杀炮轰了的那一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傅九爷先行几步,进了屋内,冲中央大桌的那几位呵呵一笑,“有劳,借个地方。”

    那几个人也算是识相地,知道来者不善,立刻将桌子腾了出来。

    傅九爷亲手将桌子划拉干净,抽了帕子擦了凳子,这才对立在门口,抱琴不语的男子道:“公子,好了,您请。”

    凤乘鸾躲在阴影里一惊,卧槽!山鬼口那一块地头的暗城首领,司马琼楼!

    真是冤家路窄!

    她在他的账本上,可还价值四千块黑金呢!

    她可是一炮轰了他的战船的!

    花城宴那场大战,也是这位司马公子背了大锅!

    而且,她记得在离开山鬼口时,阮君庭雨中重伤了暗城之人,当时对方用的就是琴音五杀,该不会还是他吧……

    他这么倒霉,这个梁子,可是结大了!

    凤乘鸾拉了拉诗听,“你去喊上丹青和错错,咱们从后门走。”

    诗听睁大眼睛,“怎么了?小姐,这人你认识?”

    凤乘鸾凑近她耳边,“暗城的老二,司马琼楼。”

    诗听登时整个人一紧,“好……,小姐,我去!”

    她挪着小碎步,回了桌边。

    两张桌子刚好隔壁,刚好西门错也认出了傅九爷,正背过身去,埋头喝茶,见她来了,便站起身来,招呼尹丹青,“走了。”

    尹丹青虽然闷,却不傻,也跟着站起来。

    却听身后,傅九爷一声,“哎?这位兄弟,外面雪可是大得很,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西门错粗着嗓子,“上茅房!”

    “呵呵,”身后,傅九爷依然是一脸商人的笑模样,双手揣在袖中踱了过来,“达库察王子,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什么大裤衩不大裤衩,你认错人了。”

    西门错拉了诗听,给尹丹青使了个眼色就要走。

    身后,铮地一声琴弦乍响,方才他们用过的桌子,哗啦一声,四分五裂,散架了,碎了一地!

    “再走一步,就让你们同这桌子一样,碎得拼都拼不上!”司马琼楼抬手掀了兜帽,露出清秀俊雅的脸庞,垂着眼帘,只看着面前的相思琴,指尖轻按琴弦。

    第227章 浮生三千,姑娘幸会

    西门错三个人当下就不敢动了,诗听的一只脚还抬在半空中,迈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司马琼楼指尖轻轻在琴弦间抚过,曲调悠扬婉转,正是南国六月,小桥流水,“说,我那价值连城的极品名花,去哪儿了?”

    西门错呵呵呵笑,“司马公子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抢走您那朵小花的是戴面具的那个,也不是我。”

    司马琼楼懒得与他扯淡,也不吭声,指尖又从琴弦上嗡地轻弹,登时整个客栈里缺些内家修为的,都抱着两耳倒地,痛苦滚做一团,整个店里哀嚎一片。

    诗听也是脑内两侧的耳鼓如被针刺了一般,痛得直打滚,倒是西门错和尹丹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傅九爷上前,咣咣两脚,踢了膝窝,将人踢跪在地,“我家公子问你们话呢,听不见?”

    西门错和尹丹青连看都不敢看向凤乘鸾的藏身之地,只能提了内力与琴音抗衡,却涨得满脸通红,说句话都吃力。

    “哼!听不见!”尹丹青嘴硬。

    “哟,还挺倔,”傅九爷对一旁的血莲子递了个眼色,“反正风雪大得很,咱们有的是时间等。既然不肯说,那就等她自己走出来好了。放血!”

    那护卫就从腰间拔了短刀,揪了尹丹青的头发,正要手起刀落……

    只听角落里砰地一声,火光一闪!

    那护卫连哼一声都没来的及,头顶抹额的血色莲花中央,便是一个冒烟的窟窿!

    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司马琼楼手掌将琴压住,向声音传来的角落望去,就见凤乘鸾手里持着一把火铳,黑漆漆的卷铁皮筒子里还冒着烟,正笑嘻嘻直指着他。

    “来啊,比一比,看你手里的琴弦快,还是我手里的火铳快?”凤乘鸾冲他挑衅地昂了昂下颌,“三连珠开花弹,杀不了你,也让你脸上从此种芝麻!”

    果然,司马琼楼还是更在乎脸,将手从琴弦上抬起,乖乖拿开。

    这些暗城之人,既然懂得用火炮,自然识得火铳的厉害,一时之间谁也不敢上前。

    西门错趁机跳起来,一脚将琴从他手下踢到地上,跳到上面一顿踩,“哼,还想让老子跪,老子跪你受得起吗?”

    “错错,不得无礼!”凤乘鸾小心走近,两眼紧盯着司马琼楼,呵斥道:“这位是暗城的二公子司马琼楼,你怎可如此放肆,还将人家的武器踩在脚下。”

    司马琼楼被火铳指着,对这丫头到底有几分身手也估计不出,只是不敢用自己的脸冒险,腰身坐得笔挺,傲然哼了一声。

    傅九爷和几个血莲子也不敢冒犯行动。

    凤乘鸾对西门错瞪眼,“去,替琼楼公子将琴送去茅房,记得要整个没进粪坑!”

    “是!小姐!”

    西门错乐颠颠抱了琴就走。

    司马琼楼没见过这么玩赖的,当下清秀的一双眼的瞪得滚圆,嗓音中的清越阴柔也没压住,“站住!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