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们自去熬粥,顾衣亲自送方又晖出门。走出小院,方又晖看了眼顾衣身后跟着的丫头婆子,还没说话,顾衣已然会意,让丫头婆子们都退到几丈外。

    方又晖在心中赞了一声聪慧,暗暗为陆恩可惜。

    “我今日差点掉了脑袋,宫里出大事了!”

    顾衣脱口便问:“是太子出事了?”

    “正是。顾将军昨晚抓了害二皇子的人,还搜出了鞭衣草。陛下把张贵妃软禁了,听说是她的弟弟张国舅所为。具体内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但张贵妃是陛下最爱的宠妾,她能被软禁,想来这事顾将军已经查清楚了。”

    顾衣听他说了半天,也没提到小太子,她急了:“所以这与殿下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二皇子的死,并不足以让陛下狠心处置张贵妃。”

    顾衣恍悟:“所以太子也毒发了。”

    “是。”

    知道小太子自愈能力强,顾衣倒也不那么担心。她就是不明白:“陛下难道会因为一个不得宠的太子,就去处理张贵妃?”

    “再不得宠,也是国之储君。毒害太子,与刺杀陛下同罪。就算陛下想护张贵妃,大臣们也不会允许。”

    顾衣点头。

    方又晖又说:“我原来只把他当作一个会死在储君之位的人,现在看来,其他皇子未必斗得过他。”

    那是自然,小太子将来确实干掉了兄弟叔长,登上帝位。

    “我看你与殿下亲密无双,麻烦你转告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方家愿意效劳。”

    顾衣乐坏了。果然人都会追随强者。小太子能有方家扶持,等于掌握了半个太医院。

    其实不只顾衣想的这个原因。方又晖已经知道太子的秘密,他只有两条路走,要么投靠太子,要么除去太子。

    显然,太子这般厉害,他惹不起,只能投靠。

    送走方又晖,她回到屋里继续开导薛氏,可无论她怎么说,薛氏都咽不下这口气。米粥熬好了,薛氏也神情恹恹,只吃了一口,还吐了出来。

    丫头们收拾薛氏吐出来的米粥时,不小心将床边矮几上的信弄脏了。

    新来的那个丫头将信都抖落开,拿布巾小心吸着水,“索二公子再三吩咐,一定要给姨娘瞧这封信的,叫我弄脏了可怎么好?”

    “索轩武写的信?”

    “是,陆公子与任姑娘成亲那日,索二公子受母命来府中送东西,正撞上这出闹剧。他一直想同老爷和姨娘说什么,在外院等到了午后呢。可惜老爷忙着处理陆家的事,姨娘又气晕了,他等不了了,这才写了信交给我们,让我们转告姨娘务必要看这封信。”

    顾衣伸手:“把信给我,我读给姨娘听。”

    丫头忙把信交给顾衣。好在信只是脏了个边角,不影响里面的内容。她一目十行瞧过去,脸色骤变。

    薛氏见顾衣神色不对,抓住她的手,轻声问:“何事?”

    “他在信中说,任娇柔原来的两个丫头,被人害死了。他去调查这事,还被凶手抓起来打了一顿。”

    薛氏移开目光,无所谓道:“两个背主的丫头,死便死了。”

    “他说他见那凶手身上配着铃铛。”

    薛氏猛然睁大眼,铃铛?陆恩总爱在香囊下悬挂铃铛,走路叮叮当当的,十分讨喜。

    面对薛氏询问的目光,顾衣点了点头,“索轩武非常肯定就是陆恩。他说虽然那铃铛样子寻常,可他当时被打趴下,看见有一个铃铛里面有一处金斑。那日陆恩的铃铛就扔在地上,正好让他看见了金斑。他还说,打他的人,与陆恩的身形一致。”

    顾衣有些疑惑,所以拔舌一事,是她误会了小太子?

    “扶我起来。”震惊过后,薛氏长长地吐了口闷气,像是要把晦气都吐出去。她坐好后,就让丫头把米粥重新端来,她自己拿着勺子颤颤巍巍吃了半碗。

    顾衣看她仿佛活了过来,很是不解。

    薛氏吃饱了,这才笑眯眯道:“我还不是替你惋惜陆恩,才气成这般。”

    陆恩没管住自己的下半身,薛氏定然不会把顾衣嫁给他,但一个污点,只能让薛氏呕个半死。若是再加上两条人命,薛氏就只有庆幸了。

    还好,没把姑娘嫁给这样的人。

    “我还气了娇柔两日,这么看来,倒霉的是她。”薛氏让人去花房搬两盆娇嫩的花,送到任娇柔房间,“她在府上住的日子不多了,嫁到陆府,还不知道会过什么日子。咱们就可怜可怜她!”

    薛氏嘴上说着可怜,眉眼却还带着笑。

    这是任娇柔第二次抢顾衣的亲事了,哪怕是不好的亲事,薛氏也绝不允许任娇柔同顾衣争!

    她心中郁气散尽,随口说了一句:“只是可惜了陆家那样的书香门第了。”

    话音刚落,香河的母亲疯了似的在院里磕头,嘴里大声叫唤着什么,薛婆子出去问了问情况。

    “那婆子已经疯了,话都说不清楚,我已让人把她拖下去了。”薛婆子道,“我去问了门房老四,原来是他家的姑娘香河出事了。”

    薛氏惊疑:“出事了?她不是跟着陆家走了,做通房也比当丫头强,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事?”

    “不晓得。陆家那边来人只说,是香河自己想不开,跳了河。”

    顾衣问:“难道香河不是自愿?”

    “我瞧见她被人抓了包,还挺高兴,怎么可能不是自愿?”薛氏垂头想了想,明白其中缘由,更是庆幸。

    读书人家又如何,心要是脏起来,还不如武夫。

    “给老四拿些钱,让他好好把香河安葬了吧。”薛氏到底心善,不但从公中支了银子,还自己拿了十两银子补贴给老四。

    顾衣也贴补了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