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月只是略微摇摇头,随后又垂眸,去看鞋尖。

    脏兮兮的,暴露她一路来经历了多少。

    余瑶平静的说出这样一段话。

    “灰姑娘是什么样的?国藤林锦砚那个样。即使没有背景支撑,照样能过开挂的人生,就像不慎变成灰姑娘的贵族小姐。你,最多算小矮人吧,还是排在中间那个,纯属凑个人数。”

    她没用一个脏字,温月月甚至觉的余瑶的比喻生动形象。

    “我只是想、想试一试……”试着去相信秦鲲,试着去妄想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谁能永远拒绝一份锲而不舍的爱呢?

    她是活生生的人,会有私心,会贪婪,会肖想别人羡慕自己的样子。

    会想,找个依靠。

    “秦鲲对你到底是一时兴起,或是别的,我们不得而知。但他最后的结婚对象,一定是我。”余瑶眺望大江,“秦鲲是余瑶的归宿,余瑶是秦鲲的头衔,这是全世界的三观。”

    她起身,“假如愿意无名无姓的跟着他,用你恶劣的人生去赌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情。来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我会亲眼看着你,输的比秦鲲妈妈还要惨。”收网。

    当晚,凌晨的机票,对余瑶来说,小事一桩。

    温月月连夜回到x市。

    -

    放弃国际赛回x市的早上,秦鲲抛下队友余瑶,赶回家补回笼觉了。

    事实证明,鲲哥的选择是正确的。

    今天b校区的国藤艺高来东都做高考体检,学校里一整天闹嗡嗡,外校的小孩兴奋,校内的小孩更兴奋,成群结队的跑去贞德楼看热闹,吵的没完没了。

    早上第一节 下课,程赟接到高玉妹电话。

    高玉妹是她在国藤艺高任职自管会主席时的心腹,她转走后自管会就落到高玉妹肩上,两人至今尚有联系。

    而现下,高玉妹打给程赟的理由是,她玩脱线了。

    国藤讲究权力制衡,校内公立组织冗杂繁多。权利核心在校会,得宠的却是自管会,高玉妹煽动舆论攻击校会副主席舒君,岂料惹怒其闺蜜林锦砚。

    林锦砚放话,约架,就现在。

    高玉妹怂了,这才给程赟打电话。

    这一时半会儿的,程赟上哪给她叫人?

    但她不可能不管高玉妹,于是剑走偏锋,她给秦鲲去了一通电话。

    ——你立刻来学校,林锦砚现在因为届花的事要找温月月麻烦。

    秦鲲半梦半醒,本来火已经冲到头顶,听到“温月月”三个字,拿了外套赶来国藤。

    他一边走一边给温月月发信息,让她乖乖待在教室别出来。

    温月月没回他。

    向上翻聊天记录,秦鲲注意到,温月月这两天不对劲。虽然之前鲜少主动找他,但只要他发话,她还是会老老实实的回消息,最亲近的时候甚至会给他发搞笑段子。

    但这两天,她回消息的次数明显骤减,即使回也只是简单的应答。

    鲲哥有心事了。

    他疑神疑鬼,觉的温月月对自己失去了新鲜感,接连想到这次打架,他要去见林锦砚。

    华诞晚会林锦砚弄走他电话,一幕幕在温月月眼前上演,现在媳妇儿不在,他又去见林锦砚,万一媳妇儿跟他闹变扭,他不百口莫辩了?不行,决不能犯低级错误。

    秦鲲中途折去小木屋,书柜第二排第三格有沓口罩,他还是尽量低调一点。

    小木屋里还有王阿南那群人,他们围一桌打牌,见秦鲲来了还挺惊讶。

    要事在身,秦鲲没理他们,低头死盯手机屏,温月月良心狗叼走,居然到现在不回消息。

    拽抽屉的时候差点把整个书柜拽倒,打牌的那群人吓的弹起来仨,剩下的眼睛瞪贼大。秦鲲还不自知,焦灼的退出微信聊天界面,准备上qq试试手气,一上来就看到大佬总汇群里,林锦砚半夜@全体成员,要人肉国藤贴吧发帖攻击她闺蜜的人,看样子像是来真的,火气冲天,骂词社会。

    取到口罩的秦鲲正要离开,猛地反应过来。

    简直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林锦砚从一开始要搞的就不是温月月,他被程赟忽悠了。

    既然能做公里组织的领头人,那程赟的手段自然不止这些。

    就比如她早给王阿南打过电话,现在派上了用场,王阿南旧事重提,“老大,你还记得上学期邵蓝羞辱任筱筱那事儿啊?当时嫂子狠狠把人治一顿,那过程有人指导,那人程赟。”

    秦鲲眯眼,抱臂倚书柜。

    王阿南继续道:“她让我传个话,说你要不帮她,她就去你媳妇儿那告状,告你不和你媳妇儿一条心。”

    “艹!”

    秦鲲啪的一声拍上抽屉,暗骂女人真是惹不起,边向外走边侧头戴口罩。

    至今还不知道秦鲲要去找谁,王阿南喜滋滋的看热闹,末了还对着秦鲲的背影吆喝,“老大!千万别上火啊!上火没人安慰!嫂子今天没来!”

    约定地点非常猖狂,东都操场。

    慢悠悠从小木屋过来,迎面撞见林锦砚,她从贞德楼的方向来,脚下带风,一个朋友都没喊。

    来的匆忙,连校服都没穿,随便找棵香樟树一靠,秦鲲也不能真跟她动手。

    “小同学,我弄不太懂你们国藤乱七八糟的阵营。马上高考了,好好复习。”长腿往台阶上跷,正值第二节 课末尾,阳光穿透树荫缝隙洒在鬓边,略刺眼。

    操场上体育课的孩子纷纷朝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不出所料的,这女的完全不怵他。

    “哟?鲲哥?这两天都这么闲了?”林锦砚嗤笑一声,还上前三步。

    像是猜到了原委,她反嘲:“又被忽悠了吧?”

    日。

    一个程赟一个林锦砚,简直鬼畜。

    思来想去还是小月亮好啊,乖乖的,安静又听话。

    秦鲲不耐烦的勾了一下紧贴鼻梁的口罩。

    林锦砚其人,伶俐就伶俐在看别人一个表情就能意会全文,且零出错。

    对秦鲲的反应满意了,她无心恋战,“让高玉妹删帖道歉,或者,我来。我来就让她高考都考不了,不信她试试。”

    待一场世纪大战结束,大课间的铃声响起,三五个早早下楼的班级陆续进场,秦鲲被背景音乐吵的头疼,正打算撤退,被步履悠然的校长拦住。

    他声称要秦鲲留下,等会儿上国旗台和自己合影,照片要挂在校长办公室。

    废话,物理奥领匹克金奖,东都出来的,多光彩。

    自从参加那破赛,整天起早贪黑,要不是为了陪小月亮考誉川……

    本来吧,指望在那边混个脸熟拉到,结果倒霉姥姥给倒霉开门,一路冲上国赛,整天合影采访,他脸黑的像关公,意思不要更明显,偏偏二逼媒体以为他走高冷路线,穷追不舍。

    秦鲲推脱无果,在大课间振奋人心的伴奏下,困倦上台,关公脸再现。

    中途出了变故。

    余瑶被邀请和秦鲲合影,她作为另一位东都参赛选手,虽说没能冲进国赛,但战绩可圈可点。

    起先,秦鲲的关公脸更添一分疏离。

    余瑶完全不在乎,在与校长道过谢后,笑盈盈的站在秦鲲旁边,镜头定格的前一秒,她阖齿提醒他什么。

    咔擦——

    画面定格,秦鲲赶在最后一刻摆出敲到好处笑容,笑得很官方,很假。

    有什么所谓?

    反正他和她互相配合了这许多年,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

    春季是发烧感冒的旺季,x市第一人名医院的也比平常更加忙碌。

    大约是那晚奔波,夜里吹了冷风,温月月回来后就开始感冒咳嗽,吃了几天药却不见好转,早自习嗓子撕裂似的痛,人也昏昏欲睡,祝橙敏锐的注意到她发烧了。

    中考倒计时每天更新,温月月不想祝橙因为自己耽误宝贵时间,坚持独自就医。

    马莉莉一万个不放心,但拗不过她,只道有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

    护士姐姐温柔的给她上好注射针,挂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医院大厅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年迈的老爷爷被迫靠着冰冷的墙壁,面容憔悴,身上披着脱下来的外套。

    温月月忍不住关注老爷爷,看他摇摇欲坠的吊水瓶,还有深凹下去的眼窝。

    她实在不忍心,起身把座位让给老爷爷,自己则拎着吊水瓶去打热水。

    一不留神打多了,温月月小心翼翼端着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