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排队的姑娘鲁莽的冲上来,一下撞到她胳膊,两手都是东西,她只能护住更加重要的吊水瓶,滚烫的热水溢出来泼到她细白手背,痛的“嘶”一声。

    热水迸溅,殃及到刚刚撞她的女生,她痛的捂着耳朵蹲下。

    陪她来看病的男友心疼的要死,一直碎碎念:“你灌那么多干嘛?烫到人了你知道吗?小心一点啊,真是的……”

    温月月下意识道歉,微微弯腰鞠躬,左手捂着火辣辣的右手,疼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等人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干嘛道歉啊……

    错过了最佳冲水散热的时间,伤口大面积红肿,摸上去麻痛麻痛的,免不了要起泡。

    温月月拍拍昏沉的额头,拿出手机看时间。

    下午一点整。

    恍惚间,不经过大脑的,打开微信。

    秦鲲早上给她发了几条微信,她当时在挂号,没回。

    打开输入法,收起输入法,如此反复十来次,温月月终究退出聊天界面。

    既然当时没回,现在回又有什么意义呢?

    手上涌上一阵火烧般的痛,眼泪又被逼出来,她想转移注意力,就随手点开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余瑶发的。

    国旗台下,金童玉女。

    余瑶手里举着东都高中发的荣誉奖状,盖了章,裱进相框,身边的秦鲲对着镜头笑,端庄又恰到好处的会心笑容,他从来没对自己这么笑过。

    这次她没能忍住,细软的睫毛轻轻颤着,存蓄太多的泪珠瞬间滚落。

    -

    门卫室的保安叔叔又换上一杯新茶,边喝边瞄斜前方靠墙的男同学。

    这小子他认得,本届高三扛把子,烫个粉毛带个耳钉,隔三差五和同伙出去打架,晚自习开始二十分钟了也不回去上课,跟门神似的待门口。

    唉唉唉,他同伙来了!

    装模作样的穿着校服外套,王阿南打头阵,身后跟邱潮、易腾等众多纨绔子,谈天说地往校门外走。

    他们不是来会秦鲲的。

    易腾首先在黑漆麻乌的夜色里看见秦鲲,登时兴奋招手,“鲲哥!大半夜的等谁呢?”

    说起来秦鲲这学期仿佛抽风。

    成绩蹭蹭猛涨不说,和兄弟出去鬼混的次数也骤减,前段时间跑去参加什么物理奥林匹克,一连失踪好多天,都要和英雄派断层了。

    根本不给秦鲲说话的机会,王阿南答:“这你都看不出来?等嫂子呢!多少天没见了?害相思病了要!”

    引来一阵哄笑。

    手里夹支烟,秦鲲低头笑,弹落烟灰。

    大部队末尾的高一孩子争相和秦鲲打招呼,随后便随王阿南他们出去玩。

    秦鲲看时间。

    因为联系不上小月亮,一整天魂不守舍。

    以媳妇儿的性格,不管怎样肯定回来上课,她不可能不写今天的试卷。

    铃声响起,要等的人终究没出现,秦鲲意识到什么。

    他正给王阿南回电话,凌蛮的车疾驰而来,横在门口。

    -

    物理奥领匹克国赛摘得金奖,喜报传到余家,余总隔天便致电凌蛮,先是一番恭贺,接着聊到两个孩子毕业后的走向。

    电话里说不清,明晚来家里,大家边吃边聊。

    余宅距离东都高中没有很近,坐落在x市的顶奢富人区,临大江傍山水,有市无价。

    对面三十米外的是开银行的江宅,旁边五十米外的是搞钟表的季宅,前前后后三十栋别墅,盲狙一个身价九位数往上。

    主位上坐的就是余瑶的父亲,乍一看极和善,说话做事缓而慢,却是出名的并购一把好手,擅长一石二鸟,还喜欢斩草除根。

    “阿鲲,马上高考了,学习压力大不大?别太累,叔叔知道你能行。”

    秦鲲坐凌蛮旁边,专心致志吃饭,全程无回应。

    凌莽脸上挂不住,桌子底下狠狠踩秦鲲,桌子以上的部分虚假的令人发笑。

    “孩子上学累了,余总别和他计较。”他转而对秦鲲笑,话里藏话:“阿鲲,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早就习惯了,脚上的痛楚抵不过胸口的恶心,秦鲲放下碗筷,表情依旧不美好,他正要开口,对面的余瑶也放下筷子,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移到别处。

    余总何许人也,会看不出端倪?

    慢悠悠轻笑,其实也没发出声音。

    秦鲲真佩服这一桌人,各个演技提名奥斯卡。

    “我会考誉川。”

    秦鲲突如其来一句话,原先为保持愉快气氛自动忽略他的人,纷纷停止演绎。

    如果余瑶在国内念大学,那只可能是y市的誉川。

    所以在他们眼里,秦鲲的潜台词是,我会和余瑶考同一个大学,请你们放心。

    众人展露笑颜。

    紧接着,秦鲲就狠狠给他们一巴掌。

    “不过这和余瑶没什么关系。”

    一时晴天一时暴雨,心情七上八下,着实叫人无语,凌蛮的脸比外头的天还黑,很明显的,他上火了,并且抑制不住。

    彼时,放在肘边的手机亮了,不知谁给秦鲲发条消息,屏保里的温月月清秀小巧,依偎副驾驶,半低着头找东西。

    气氛彻底跌入冰点。

    一顿饭吃的惊心动魄,凌蛮上车前剜秦鲲一眼,下半张脸紧绷着,整个人向熔炉里的沸水,他儿子秦鲲倒是无忧无虑,该上车上车,该睡觉睡觉,要说真有什么烦心事,大概就是媳妇儿丢了,几天联系不上。

    秦鲲的态度激怒凌蛮。

    是以父子俩刚刚进家门,凌蛮熟稔的走进客厅某个角落,顺手抄起一柄高尔夫球杆,迎着疾风敲碎桌上的昂贵花瓶。

    器皿碎裂声传遍别墅,刺耳可怖。

    “作为我的儿子,喜欢余瑶有什么不可以?”高尔夫杆抵在地面,凌蛮拖着它缓缓走向秦鲲,冰冷的铁质发出渗人摩擦声。

    秦鲲不为所动。

    与凌蛮八分像的脸,猖獗的表达心底倨傲,“我有喜欢的人,疯子。我和你不一样,我做不了狗。”

    斐然五官在某一秒被撕裂,凌蛮面目狰狞到极致,他两手高举高尔夫杆,带倒一路家具敲在秦鲲肩上,悦耳的骨头碎裂声让他火气消下去一点。

    任由重力倾倒,右肩传来灭顶痛楚,秦鲲应激到整张脸微微抽筋。

    即使如此,他也不过咽下闷哼,眸中光晕若隐若现,向对方彰示强烈反抗。

    受不住震动,口袋里的手机先滚落,不知触发什么按键,屏幕亮起,屏保上那张惹祸的脸再度出现,凌蛮抄起掷飞。

    嘭——

    手机屏和阳台窗同时碎裂,殃及周边小物件,接二连三的全部阵亡。

    从进屋到现在不过三分钟,别墅被毁的满目疮痍。

    可惜,凌蛮的火气愈演愈烈。

    他脑子里盘旋的是从前修车的画面,最炎热的夏天,像狗一样钻进大汽车底下,因为迟到十秒被主管骂了全家。

    决不能,决不能回到那样的生活。

    多苦多难他试过了,所以决不能让他的孩子再试一次。

    高尔夫杆一下一下敲在秦鲲的手臂、腰部、脚踝,他一路把人打到阳台,打到栏杆边,他笑的诡异,“阿鲲,爸爸不会骗你,你得去讨好余瑶。”

    貌似词穷了,凌蛮蹲下来平时秦鲲,悉心教育:“你打架旷课,你约炮抽烟,你长大了想干什么爸爸都不会阻拦,但是记住。”

    他使劲按两下秦鲲青紫的额头,迫使他后脑撞击栏杆。

    “想要不付代价的做违背道德的事,就得拿金钱和权利护身,爸爸不能照看你一辈子,靠爸爸自己也没法再上一层楼。所以啊,阿鲲,爸爸不会骗你。”

    血液从某个地方来,洇湿秦鲲衣裳,他喘气时鼻血源源不断流出,顺着颈项沁到领口,他右手是麻的,完全动不了了,于是他用左手拍开凌蛮脏手。

    “你试过被拯救吗?”他乖顺的笑,笑容和五官风格匹配,又暖又明媚,是他十八年里靠自己没能学会的笑,“你学过怎么爱吗?”

    他的问是最锋利的刃,一道一道割在凌蛮残破不堪的灵魂。

    秦鲲喉咙干哑,窜上来血腥味,他像凌蛮多年前那个主管,一字一句的骂,“嗨,你真可怜。”

    身躯被拖拽在半空,凌蛮骤然举起秦鲲,从二楼上扔下去。

    -

    经过几轮复习,三模考试接踵而至,马莉莉照惯例交代一遍考试悉知,同学们就分散去各自考场,温月月心不在焉,是不是看一下空空如也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