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母亲,都在彼此亏欠着。

    十二月的房租,房东提前上门来收。

    因为元旦过节,他们要回老家。

    “家里有老人嘛,多回去看看让他们也放心。”中年矮个儿的房东用粗糙黑紫的手点齐了钞票,末了抽出两张递还给夏藏,“这月收八百,你们水电用得少。”

    夏藏愣了一会儿才接下钞票,说:“冬天天气冷,也没怎么用水。”

    “你们是读高三吧?明年高考?”房东把那一沓红钞票塞装进腰间的小布包,顺口问着。

    “嗯,明年六月份考。”夏藏拿着钞票无所适从,干脆就把它们递给了杨声,“你收着。”

    “那好好加油,要考出个状元来,我这屋子肯定得升值。”房东乐呵呵道。

    夏藏其实很少见中年男人这样,以往他来收租总是沉默少言,脸黑得跟夏藏欠了他好几个月房租似的,实际上夏藏应是这栋楼里最积极交租的人之一。

    少有的几次不黑脸,就是在年末的时候,看夏藏除夕都还窝在这地方,会派他家小女儿上来咚咚敲门,送一保温盒新出锅的饺子。

    “那今年你回不回家过年?”房东又问,这事关房租收不收的问题,语气就严肃了些许。

    “今年得回去一趟。”夏藏说着,不禁往杨声那边瞅,“有人请我回去。”

    杨声低头吐了吐舌头。

    “唉,你个小伙子,面子还挺大。”房东看出点儿门道,摇头笑着,“那就先祝你们兄弟俩都新年快乐,明年考出个好成绩。”

    “谢谢叔叔。”二人齐刷刷开了口,等到房东转身出去带上门后,才互相瞅着笑得不行。

    杨声把手里的两百块钱分给夏藏一百,在他开口拒绝前,不由分说道:“存着。”

    倒是拿他没办法。

    而小仓鼠自顾自碎碎念着:“哥,感觉我占了你很大便宜啊,毕竟直接拎包入住,啥事儿都不用我操心。我之前也想给屋里添置点儿什么,结果发现我只能买沐浴露……”

    “白桃味的很不错。”夏藏笑吟吟打断道。

    “那只是因为我觉得你用这个,会很好吃……”小仓鼠眼神死亡,不自觉就嘟囔出心里话,“咳咳,重点不是刚刚那句,重点是夏藏,哥想养你。”

    “你再说一遍,究竟谁是哥?”夏藏和善的笑吟吟变得危险。

    杨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吞吞唾沫说:“你。”

    认怂认得极快,“我的意思是,我想养你,哥。”

    但眼睛亮得很。

    “这样你就不用有心理负担啦,反正是花你男朋友的钱。”

    某人骄傲地扬起他那小脑袋瓜子,然后被夏藏无情地拍了下去,又被一把薅进怀里。

    “你啊你。”夏藏说。

    其实为了男朋友能花上他的钱,杨声做出过艰苦卓绝的努力。

    什么趁夏藏不注意时结账买单咯,偷摸换掉出租屋里折成两半的扫帚咯,反正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咯。

    没被发现倒还好,被发现了就是被人一顿rua。

    “你是跟我谈恋爱呢,还是赶着给我花钱来了?”

    这时候杨声只需继续装乖认怂,便可获得男朋友无可奈何的宠溺眼神一枚。

    运气好的话,不定时掉落亲亲。

    但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有数,这时候再怎么抢着给对方花钱,那也不是凭着他们自己的经济来源。

    杨声还好,杨声至少有自力更生挣来的工资。

    所以每当学习的空隙,杨声总会不着边际地想想高考以后的事情。

    他本来就没打算着高考以后再依赖家里,那时候他都十八岁成年了。

    现在把夏藏添加到原本的计划里,他心里头不安定。

    倒也不是怕他俩的关系会惹出什么幺蛾子,他最主要的不安定在于,夏藏要跟他锁死了,以后就不能过少爷生活了。

    以夏藏那性格,就算有庞大的经济来源支持,也就是来自阿姨那边的,他也会说不要就不要,一门心思跟着杨声头埋黄土背朝天。

    到时候白净少爷被养糙,杨声心里舍不得。

    我哥,我男朋友,就应该负责貌美如花,赚钱养家这种事儿我来就行。

    为此,杨声仿佛被打了剂强力鸡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勤奋,考试后的懈怠期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体现。

    这是杨声的占有欲,不徐不疾,如同荒原上细而密的雨,来于云端坠入泥地,绵绵编织出一片芳草连了天。

    “我感觉杨老师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皓月若有所思地说。

    “他一定是进化成超级亚塞人了。”姜延絮笃定不已地说。

    不然,怎么会学习效率这么高?

    小杨,你变了,你都不在课堂上打瞌睡了,爷青结。

    说起来,由于这次统考他们仨都考得相对不错,于是座位还是紧巴巴地挨在一起。

    不过就是杨声换到了过道边,姜延絮换到了最里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