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犹如定海神针,不动如山。

    小姜同学念叨完运动会后,又开始念叨元旦晚会。

    吵得月姐一英汉词典砸上桌:

    “这个,在元旦晚会前,你给我背20页。”

    小姜同学畏畏缩缩地讨价还价:“要不我还是在元旦晚会前,背200个高考必备单词吧?”

    “背300个。”月姐收回词典,禁止讨价还价,“话说元旦晚会,你又不表演节目,咋一天这么激动呢?”

    “月姐,你想想嘛,这元旦晚会,又叫做‘元旦欢送晚会’,意思就是咱们这高中生涯就只这么一次文艺晚会了。断头饭,可不得珍惜。”姜延絮蔫蔫巴巴地抱着脑袋,还没从被词典吓到的余威中反应过来。

    皓月五味陈杂地抿抿嘴,“你就不能挑点儿好话说吗?什么断头饭啊!”

    “我跟杨老师学的。”姜延絮见敌不过,赶忙甩锅。

    皓月瞅一瞅旁边如老僧入定的杨老师,再谴责地看一看小姜同学:“杨老师这么努力,你心里就不愧疚吗?”

    小姜同学没心没肺道:“不愧疚。”

    “一,二,三。”夏藏在杨声凝神的脸庞前打了个响指。

    小仓鼠如梦方醒般嘟囔道:“哥,怎么了?”

    “一点了。”夏藏看着他,乱糟糟的发,困倦耷拉着的眼角,以及微干翻出死皮的唇。

    很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最后一道题,我过一遍。”杨声打了个哈欠,目光重新回到卷面。

    夏藏起身,将温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倒出来,杯子推到杨声卷子的前方。

    一抬手就能拿到。

    他也不是很急,就坐到床沿翻阅他的理综错题集,心里默默演算。

    黑影遮住眼前光线时,他抬起头,杨声刚喝过水,唇瓣湿润。

    “我又违反合租规则了。”钻进被窝里,小仓鼠嘟嘟囔囔道,“抱歉啊,哥……”

    夏藏照例把他圈怀里暖手暖脚,太困了怀中人也不跟他闹,没一会儿乖巧地睡着了。

    违不违反规定,夏藏现在也无所谓,睡早一点睡晚一点都一样,反正怎么都是睡眠不足。

    而跟着男朋友好好学习,本就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他隐隐猜想杨声最近被打的这剂鸡血是跟自己有关。

    好吧,杨声现在很多行为都似乎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例如他怎么那么会撒娇,动不动就哥哥长哥哥短,把哥哥撩脸红了他又不管。

    再例如他怎么那么可爱,揉眼咬嘴唇小动作多得不行。

    夏藏:别问,问就是恋爱脑。

    总而言之,一个恋爱笔记本儿是不够他发挥了。

    他想他要真有那么点儿文学细胞,得给杨声写个几百万字的人生小传。

    他会在小传里刻意隐去自己的姓名,但小传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是夏藏的占有欲,于深海之域的暗流涌动,而表面却是一望无际的风平浪静,一望无际的广阔。

    那时候少年们只顾相爱,会在夜风中手拉手奔跑,光影摇曳婆娑,他们的书包装满玻璃的糖果,叮叮当当。

    其实也不是很会算清楚金钱的账,懵懵懂懂保持着最单纯的执念,攒钱,用不完的每一块钱都攒起来,像小时候装进小猪存钱罐的硬币,等到未来某一天再打开宝箱。

    知道成绩很重要,知道存款很重要,知道琐碎糟心的生活很重要。

    可他们仍是会故意不小心地逃课,会买些想买些与实用无关的物件,会一起做梦,在秋风冬雪里盛大梦游。

    他们担心梦会碎吗?

    不,他们从不担心这些。

    少年肩头是清风朗月,眼里有群山带水,心里面鼓鼓囊囊满满当当,装着诗与歌、无穷尽的想象力,装着爱与美。

    所以,他们又会惧怕什么呢?

    门窗阻挡寒风,于是屋内空气寂静无声;屋外楼下的行道树陷入睡眠,沉默不语。

    那时那夜,他们只用凝望私语,只用说笑打闹,只用十指相扣和拥抱。

    只用相爱。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段“屋内空气”什么什么的,改编自罗伯特的《你手捧希望而来》,憨憨作者又没查到诗人的国籍,抱歉抱歉。

    诗句摘录如下: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

    空气寂静,树林沉默,今夜我爱你”

    一路追下来的小伙伴都看得出来,我在这本书里掉了无数书袋,疯狂摘录我喜欢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