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满笑容不变,幽深地眸子扫了过去,老六惊恐道:“我没有, 别听他胡说!我是说、说我怕我就是孙子,宋哥怎么会怕呢。”

    老六干笑了两声。

    宋雪满将眼神挪到冬渔身上, 语气遗憾:“我是挺害怕的。”

    冬渔本来已经冷静下来,谁知宋雪满旧事重提,他耳根立即红了一片,“这么高, 谁不怕。”

    看到冬渔绯红的耳根,宋雪满眸色深了两分。

    老二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这就相当于一个满级大佬和刚入新手村的菜鸟对线,太欺负人了。

    陆仓突然上前横亘在两人之间,替冬渔挡住了宋雪满咄咄逼人的视线。

    “要玩么?我陪你。”陆仓道。

    冬渔揉了揉耳根,没再深思宋雪满话里的含义,他告诉自己,他也害怕宋雪满会死,不止是宋雪满,他害怕身边每一个人都会死。

    这么想,似乎能减缓剧烈的心跳。

    “好。”冬渔点头道,随后问其他三人,“你们呢?要玩吗?”

    老二道:“我都可以。”

    老六看了看宋雪满,悄悄咽了口唾沫,提醒道:“隧道全长662米,你们想好了?”

    宋雪满没说话,默默走到冬渔身边,把鸭舌帽递给他。

    冬渔过了自己心里这关,面对宋雪满坦荡了许多,接过帽子往脑袋上一扣,问道:“你玩吗?”

    宋雪满指了指过山车外冗长的队伍,说:“人太多了,我们先玩别的好不好?”

    冬渔偏头看了看,排队的人的确很多,等轮到他们的时候,恐怕都十二点多了。

    “好。”冬渔答应下来,转头想起陆仓,“陆仓,下午再玩行吗?”

    陆仓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随你。”

    一行人去玩了几个温和的项目,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前往摩天轮,和许文关三人会合。

    摩天轮适合晚上玩,所以压根没几个人排队,八个人会合之后,决定坐完摩天轮再去吃饭。

    负责关舱门的大叔瞅了瞅冬渔身后的几个人,脑门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你们也坐啊?”

    冬渔迷茫地问:“不行吗?”

    “不是,一般玩摩天轮的小情侣或者小姐妹,很少有男生一起玩。”大叔解释道,“你们八个人?就两个人一个座舱吧。”

    冬渔点了点头,正打算往座舱里走,右手不知道被谁拽了一下,往后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老二随便拽了个人往舱门里走。

    “诶,我想和冬渔一起坐!”老六扑腾着不肯进去。

    老二推了一把,“闭嘴。”

    老四撞了下老五的肩膀,“走吧。”

    “四哥,待会儿你别晃啊。”

    “冬渔,咱俩一起坐?”其他人差不多都进了座舱,陆仓便想去拉冬渔。

    “陆哥,我想和你一起坐,顺便问你点事儿。”许文关把陆仓在座舱里一拽,“我有事问你。”

    眼见大叔要把舱门关上,陆仓有点着急,“别、别,有事以后再说,怎么能让冬渔和宋……”

    “哎呀,你放心好了,坐好、坐好,宋哥又不能吃了他。‘’

    此刻,冬渔有点茫然。

    他低下头,目光停在右肩的那只手上。

    手背洁白光滑,可以窥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进去啊。”大叔催促两人。

    宋雪满松开手,先一步走进座舱,旋即回头对冬渔道:“快进来。”

    宋雪满表情太平常,冬渔不禁怀疑刚刚死抓着自己不松手的人是谁?

    大叔又催促了两声,冬渔不想耽误后面的人,纠结了半秒,还是坐到了宋雪满对面。

    舱门被关上,摩天轮开始转动。

    当它滑出轨迹的瞬间,产生了一股震动,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冬渔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想问宋雪满刚才为什么拉着自己,又怕答案会让自己害怕。

    索性,缄口不言。

    摩天轮不断上升,座舱里沉默无语。

    在即将到达顶端时,宋雪满开口道:“你知道吗,摩天轮是很适合表白和求婚的地方。”

    冬渔被他的话语惊到,抬眸时,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我……”宋雪满想说什么,却被冬渔大声打断。

    “不知道!”

    冬渔被他的话搅得乱了分寸,凭直觉道:“我觉得,做朋友也很好。”

    宋雪满嘴边的弧度僵了下去。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冬渔更加惊慌失措,“我是说,朋友也可以一起玩这个,就像我们……是朋友,也同样、同样可以坐摩天轮。”

    宋雪满笑容逐渐消失,垂下的眼帘挡住了他眼中真实的情绪。

    他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右颈的记号,意有所指地说:“朋友?”

    冬渔读懂了他的意思,坐直身体,摆了摆手,向他解释:“这只是我们喝醉了,你不喜欢可以洗掉。”

    摩天轮到达顶端,为了加强刺激效果,每个座舱与地面的距离最高时,都会产生一阵轻微的晃动。

    对此时的冬渔而言,再轻微的晃动也能让他失去平衡。

    突如其来的晃动让他身体有些失衡,整个人朝前扑了过去,宋雪满神色不改,伸长双臂,顺着冬渔扑来的动作,收紧双臂,将他整个按在怀里。

    冬渔的姿势很难受。

    他半跪在座舱里,身体处在宋雪满双腿之间,后背、头顶,分别有一只手按着,脸贴在宋雪满的胸膛上,扑鼻而来的便是宋雪满独有的冷草气息。

    “宋雪满……”冬渔失神地呢喃道。

    宋雪满咬紧牙关,将头埋进他脖颈里,数秒之后,若无其事地放开冬渔,“小心点。”

    冬渔坐回位置,探究地看了看宋雪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宋雪满早已恢复了平时的神态。

    刚刚那猛地一扑,冬渔右腿膝盖直接撞到了舱底,这会儿有点刺痛。

    “嘶。”冬渔揉了一下,裤子没破,里面可能破皮了。

    宋雪满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挪了过去。

    冬渔本想把裤腿挽起来看看,想到宋雪满还在这里,最后又忍住了,神色自若地靠在舱壁上,右腿一动不敢动。

    方才还没感觉,这会儿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伤口带来的痛楚。

    瞧见冬渔动作,宋雪满牙尖有点痒。

    他黑眸微眯,透露出一种危险的信息。

    冬渔感觉到有道刺骨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游走,座舱里只有两个人,他当然知道是谁。

    他假装看着窗外,心里则一直在打鼓。

    当感觉到宋雪满有所行动,他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几分。

    宋雪满坐在他身边,轻轻在他右腿膝盖上摁了一下。

    “嘶……”

    他力道很轻,但刚好摁在了伤口的位置。

    “给我看看。”宋雪满半蹲在冬渔面前,姿势像极了电视剧里求婚的样子。

    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里,冬渔突发奇想,害怕他会拿出一枚戒指,于是赶紧抓住宋雪满,急需得到确认:“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冬渔像在惶恐什么,眼神非常仔细,不想错过宋雪满脸上任何一点情绪。

    宋雪满身体僵住,眼神下滑,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听见他的回答,冬渔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肆无忌惮了许多:“皮破了,有点疼。”

    “嗯。”宋雪满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让冬渔把腿伸直,割破了膝盖的布料,露出渗着血珠的伤口。

    “好点了吗?”宋雪满问道。

    没有布料摩擦伤口,疼痛感锐减,“好多了。”

    宋雪满抿起薄唇,下一秒,竟然朝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微凉的气息洒在伤口上,有些痒,同时伴随着细微的刺痛,却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痒还是痛。

    “对不起。”

    与此同时,摩天轮回到原来的轨迹,大叔正要打开舱门。

    冬渔一时间顾不了太多,赶紧把宋雪满拉起来,“我不疼,你赶快起来。”

    “你们搞什么?这么慢。”陆仓在外边嚷嚷。

    冬渔先一步离开了座舱,宋雪满后之。

    看到他膝盖的伤口,陆仓惊奇地问:“你们在里面打架了?”

    “没有,不小心摔了一跤。”

    “能继续吗?要不要先去包扎一下?”许文关凑了过来。

    “破皮而已,用不着包扎,先去吃饭吧。”

    众人在游乐场里找了家餐馆,宋雪满给大家点餐,点着点着人就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大家都快吃得差不多了,宋雪满才提着一口袋东西回来。

    “你去哪儿了?”冬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