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回自己的房间睡啊!”小孩儿凶巴巴地鼓着包子脸。

    可洛闻笙哪儿能气得起来呢?

    他看着小孩儿红肿的眼睛就已经要心疼死了。

    所以洛闻笙就着跌坐在哪儿的姿势,冲宁远微笑着张开双臂。

    宁远愣了。

    好不容易止住些的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外涌。

    “滚回去睡觉啊!白痴!”宁远准备甩门,却被洛闻笙一伸手捞过去,整个人猝不及防落进他怀里。

    那么温暖。

    “让我抱抱你,小远。”洛闻笙附在少年耳畔轻声说着,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脊背,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头毛。

    宁远浑身僵硬地跪了一会儿,终是软下来,张开双臂抱住洛闻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嚎啕大哭起来。

    “闻笙……”

    “闻笙……我想我妈,我想我爸……”

    “我好想他们!我好想再见他们,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早就丢下我不管了……”

    洛闻笙听着少年字字泣血的控诉,他答不出来,只能沉默地抱紧他。

    *

    凌晨三点,宁远哭不动了。眼周贴着冰贴冷敷,跟守在他床边的洛闻笙大眼瞪小眼。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宁远垂着眸子,满脸的“我知错了”。

    父母刚去世的那两天,也不知是自己当时受到的打击太大、木了,还是这种事情就是后返劲儿,又或许是之前一直压着压着,夜深人静后突然压不住了。总之,宁远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莫名其妙哭成这个鬼样子。

    丢人。

    洛闻笙倾身把手搭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两下,温柔地笑着,“我都知道的。”

    宁远抬起眼睛看他。

    “你知道如果放我进来,我一定会发现你在偷偷哭。所以你索性把门锁了不让我进来。等我敲门,又想装作已经睡着不理我。再后来等我生气了,是想直接把我气走。包括后来一直凶巴巴地赶我,其实目的只有一个——想让我早点休息,对不对?”洛闻笙轻轻笑着,淡橘色的灯光下,凝视的目光温柔得能绞出水。

    宁远错开目光,浑身都不太自在。

    洛闻笙又揉揉他的头毛,“我都知道的,小远是个嘴上凶巴巴,但内心超级温柔的孩子。”

    宁远把头转到另一边,又把被子拉了拉,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蒙起来。

    洛闻笙心底软成一片,忍不住地笑,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免得宁远闷死自己。

    “睡这么晚,今天请假吧,别去学校了。”洛闻笙说。

    宁远转过头来,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哑着嗓子问:“你今天不工作?”

    洛闻笙一时没反应过来,误解了宁远的意思,遂软声哄到:“还有些工作,必须得今天做。不过你先睡觉,等你睡醒了,我也差不多做完了。到时候你想干什么,我陪你。”

    “既然你还要工作,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学校?”宁远说。

    洛闻笙看着宁远愣了一会儿,失笑。然后狠狠揉了一把宁远的头毛。

    “好。”他说。

    宁远又一脸嫌弃地赶人:“滚去睡你的觉或者做你的工作去。我要睡觉了,不要打扰我。”

    “好。”洛闻笙知道宁远哭不动了,不拖泥带水,起身走人。

    他走到门边,手指放在开关上,回身微笑轻声:“晚安,小远。好梦。”

    别扭的小家伙似乎没有回话的意思,洛闻笙笑笑,按下开关灭了灯。

    门临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小孩用还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晚安,闻笙。谢谢你。”

    洛闻笙低头一笑,什么都没说,轻轻地把门带上。

    回卧室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洛闻笙转身去书房。秦文宇正在整理文件。

    替洛闻笙跑去紫安城保住宁远的家宅,顺便调查宁海山的,都是这位。今晚又陪洛闻笙参加了一场上流社会的豪华酒宴。爆炸量的信息不会给他们睡一觉再处理的机会。

    在洛闻笙这个位置,时间不仅仅是金钱。

    时间还决定生死。

    他不熬夜处理,也许就会被人抢占先机。

    “辛苦了。”洛闻笙说着,把陈妈给准备的补汤推过去,“怎么不喝?都凉了。不用等我。”

    “谢谢三爷。”秦文宇急忙起身双手接过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洛闻笙,小心翼翼道,“三爷,您好像……心情特别好?”

    洛闻笙一怔,借着书柜的玻璃照了照自己,“有吗?”

    “嗯。”秦文宇用力点头。

    好的脸上都快开出花来了。

    洛闻笙坐到书桌前,笑道:“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

    秦文宇:“……”

    他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有没有孩子的问题。但到底是什么问题……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

    六点,一个熬了通宵、精神萎靡的男人,和一个睁不开眼睛还一身起床气的小孩儿,对坐在餐桌前盯着桌上的早餐发呆。

    太早了,吃不下。

    洛闻笙先拿了筷子,宁远跟着拿起筷子。两人就那么毫无交流地沉默着吃起了早餐。

    宁远的早餐里包括半杯牛奶和一个煮鸡蛋。牛奶的膻味,蛋黄那种特殊的味道和干涩的口感,对早晨脾胃脆弱的宁远而言,堪比酷刑。

    洛闻笙没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端起自己手边的牛奶喝下去,把鸡蛋吃下去。小孩儿看看他,也都皱着小脸乖乖吃了。

    别墅里的佣人们看着,莫名觉得温馨。

    好像每次宁家小少爷过来,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三爷是,整栋别墅都是。

    宁远都收拾好了,站门口跟洛闻笙告别,“我走了啊,拜拜。”

    洛闻笙抬手帮他拢拢围脖,“加油!小远是最棒的!”

    宁远嫌弃脸:“又不是去比赛。加什么油。”

    没养过孩子的洛闻笙虚心请教,“那我应该说什么?”

    宁远从前在家的时候,温婉如会跟他说,“路上小心,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所以他告诉洛闻笙:“说‘我在家等你回来’。”

    洛闻笙眉眼一弯,盛着满目柔情,“嗯,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宁远怔怔地看着洛闻笙。

    从前那么久没觉得,现在猝然意识到,有人等他回家,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看看洛闻笙,有些别扭道:“你、你要是出门的话,也别回来太晚啊。我也在家等你回来呢。”

    洛闻笙亦是一愣。几秒后,才回过神来,由衷一笑。

    “好,以后我都早些回来。”

    宁远突然觉得脸有些烧,丢下一句“拜拜”,转身匆匆下了台阶,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唔,虽然已经第十章 了,但是,这才是宁远被赶出家门的第三天鸭。

    第11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宁远到学校的时候是六点半。童辛在他不意外,白瑜洲竟然也在,这就有些超出宁远的意料了。

    大概是那句“比你有天赋的人都在拼死努力,你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在白瑜洲的带头作用下,6:40的时候,全班45个人,只有4个人没来。不过7点前,班里的人还是都到齐了。

    宁远是紫安城宁家的人,是帝都四大家族之首“洛家”的门下客,除了白瑜洲那个耳聪目明的,班里其他同学似乎还没人知道。

    宁远不知道白瑜洲知道他多少。在“光辉历史”被起底前,宁远想好好享受一下这短暂的“平庸”生活。

    不过现实显然不会顺他的心,如他的意。

    课间操结束回到班级后,宁远正准备第三堂课的书本笔记,体育委员突然给他送来一套运动服。

    “下午体育课要穿的。”

    “谢谢体委~”宁远软软甜甜地笑。

    他撕开塑料袋,哦吼。

    东都一中身为太子学堂,自然要营造最好的课堂环境。学校里这么多娇花嫩草,怎么能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冬天冻着夏天晒着,温度适宜的室内场馆必须有。

    场馆有了,体能训练必须跟上,不出一身汗怎么对得起体育馆里装的淋浴设备。而且,少爷小姐们精致漂亮的西装式校服并不适合运动。

    所以,就有了体育课专用的运动服。

    还特么是连一次性内裤都有的全套。

    宁远翻着运动服的各种配件,这特么是要扒光了换?

    果不其然,下午第一节 下课后,大家拎着各自的运动服匆匆往体育馆冲。宁远跟着童辛过去时,更衣室里一水儿裸肤,大家都跟急着下锅的饺子一样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童辛的柜子在角落一个不太好的位置,他的是上方,下方正好空着。当然,学校没有在柜子上贴铭牌,一切不过是弱肉强食的结果。

    童辛把上方让出来准备给宁远用,宁远制止他。

    “那,你怎么还不换?迟到要被罚20个蛙跳的。”童辛一边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一边催宁远。

    “蛙跳?20个?谁规定的,这么没人性?”宁远随口问。

    “我,有意见?”侧里突然传来一声。

    宁远看过去,已经换完运动裤,半裸着上身的白瑜洲正靠着柜门半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