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妨……也为我解个梦。”

    风雨晦暝中,他向我娓娓道来——

    这场已过了十年之久的梦。

    十年前,他曾做过一场离奇的梦。

    他梦见慕清死了。

    绥帝大名赵渝,他与慕家长女慕清,自幼便是青梅竹马。

    他们成婚得晚,起初先帝不愿让他与慕家结亲,他便一直熬着,直至先帝过世,才得以顺利同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成婚。

    自那之后,他更名赵绥,再也不准旁人提起他的旧名。

    水至清则无鱼。这“渝”字,委实寓意不佳。

    起初的一年,慕清与他琴瑟和谐,鸾凤和鸣。北朝几任先帝都是妃嫔众多,但绥帝则不同,皇后一人独宠后宫。

    这却给慕家带来了可乘之机。

    北国建国八十年,慕家贩茶则有五十余年,独靠着一支名茶青潋雾,把控着无数权贵的脉络,朝野内外,权势倾天。

    此时的北朝,与这支庞大的家族盘根错节,牢牢吸附着,便如大厦之将倾,岌岌可危。

    绥帝登位后,拔除祸患,清除积弊,将与慕家勾结牵连的官员统统送入死牢。慕家知道这笔账迟早要算到自己头上,更将绥帝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他。

    争斗难解难分,旷日持久。这一切,绥帝虽早就料到了。可为了慕清,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娶了她。

    只是随着日子拉长,年少的誓言终究不复当初。他恨慕家利用慕清,慕清更恨他将事事做绝。

    没有输赢的较量里,一腔腔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化成怨恨,统统浇在挚爱的人心上。

    慕清嫁给他的第三年,这场对弈冲突终于达到了顶峰。

    慕家誓要与朝廷鱼死网破,变本加厉地挑起争端。而绥帝决意联手宁王,将慕家一举击溃。

    宁王的价码何其低廉,只要绥帝肯迎娶他极为疼爱的女儿——自幼双目有疾的静仪公主。

    婚事很快便被敲定。

    他没有问过慕清的意见。他也不再需要她的意见。

    而慕清也终究忍无可忍。

    慕家的逼迫终于让她无法再忍受。

    同样无法让她忍受的……还有自己夫君的冷言冷语。

    这一切,没有一分一毫是她想要的。

    可却成了报应,在她身上。

    婚典前的一夜,绥帝又晚归了。

    但她不怪他,如今他能回来,便已是莫大的恩典。

    她闭着眼,手里紧紧地握着那盏茶,心想:

    后日她便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阿渝,迎娶别的女子。

    朝中的那些老臣指责她无后。而静仪公主才十四岁的年纪,自然是能为皇室血脉开枝散叶的。

    只是细细回想起来……他们成亲至今,竟没有几日是称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最终选择饮下了那杯毒茶。

    是夜,绥帝来到床榻前时,的确感到了一丝丝不同。

    慕清看他的眼神里,再没有平日的愤恨或是怨怼。

    相反,她的目光很温柔。

    “夫君,让我为你宽衣吧。”她的声音很轻。

    “夫君”。她已多久没有这样唤过他了?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仿佛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

    可她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他有些警觉,但终于还是冷笑一声,张开了双手。

    慕清站在他面前,许久却未曾动作。

    她的声音里有无限的眷恋:“你再抱抱我,阿渝。”

    他既是不耐烦,更不愿去想她这一切柔情蜜意下究竟又藏着什么可怖的阴谋,最终只咬牙切齿地道:“你若又想出什么诡计,孤劝你趁早打消那些念头。”

    可她好像哭了。

    他被她的眼泪弄得心烦意乱,有些莫名的慌张:“到底发生何事?”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转身上榻。看上去就像平时那样,酣然入梦。

    次日清晨,便是静仪公主入宫的日子。

    今日,慕清作为皇后,自然也要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