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任绥帝冷声唤她,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他以为她又在玩什么把戏,忍不住心生怒火,冷笑一声:“皇后,你不要给孤装蒜。”

    她仍旧没有声音。

    他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又开口:“慕清,你以为今日你不去,孤会这样放过你吗?”

    她却没有醒过来。

    他定定的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清清?”

    她曾经说,哪怕是慕家倒台的那一日,也根本没有人会赶来救她。

    她没有骗他。

    他把她抱到暖炉上,想暖和她已经冰冷的身体。

    这一日,都城下了几十年未曾一遇的大雨。

    再之后,他便醒了。

    梦里的一切悲恸,尽数化为乌有。

    醒来时,他看到慕清坐在他的身边,轻轻擦去他额上淋漓的大汗,朝他轻轻一笑,低声打趣。

    便如同年少时,那些已被遗忘了很久的日子那样。

    这之后,他便宣布退位,从此带着慕清隐居梁都。

    也就是从那一日起,他再也喝不出茶的味道。

    而那场梦,则被他深埋在最深的角落,再也不愿忆起。

    绥帝的故事结束了。

    他再度陷入长久的沉默。

    我望着他,心里已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慕清才是山居客。

    所以她的房中才没有暖炉。

    所以,她的身体才会每况愈下。天阴时尤甚。

    绥帝告诉我,山居客同非人或已亡人相处久后,也会从梦境中醒悟。过去几日里,我多次去到府上拜谒,想必慕清受了我的影响,也已察觉了真相。

    我转过头,望着面前绥帝府门的牌匾,慕清就在府中。他却好像畏怕踏进去一样,因为知晓里面等待着的是什么。

    慕清的病,无药可医。

    活人骨只能救活人的命,救不了已死之人。

    我跟在绥帝身后,踏入内室,慕清早已站在窗边。

    她望着窗外的雨幕,感慨道:

    “阿渝,你看这雨,像不像那一日你从梦里醒来?”

    “彼时外面下着瓢泼淋漓的秋雨,你问我答不答应,从此与你远离朝堂,再不问政事,闲云野鹤共此生,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说,好,我答应你。”

    慕清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他:

    “……时日已尽,我要走了。”

    绥帝看着她,眼睛通红,声音有些哽咽:

    “人生……实在是太过短暂了啊。算来你嫁给我的时日,其实不过……三年而已。能有幸再与夫人共度十年……赵渝,没齿难忘。”

    慕清满眼含泪,却是笑着的:

    “阿渝,我原谅你了。”

    她的手触及墙上的那副画,在我们面前,终于渐渐地消失了。

    我知道:

    她是住进了画里,远去了。

    而画外人恍如隔世……不知是否犹在梦中。

    我在绥帝府上住了一夜,次日清晨,走出屋外时,天业已放晴。

    绥帝悲痛欲绝之际,我不想留在府上给他添堵,正打算寻个去处,没想到碰见侍女来报:“姑娘,府外有个人在等你。”

    究竟谁会知道我来了这里?

    我不免生出几分困惑,于是顺着小路,向府门走去。

    远远地望见一人抱着剑,靠在墙边。

    见我来了,随即直起身来。

    竟是卫泱。

    久未谋面,我欣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