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模样的鬼正弯腰站在门口,理着稀稀落落凋零的花枝。雨水打在鲜嫩的花瓣上,别有一番凄美。

    灵鹿撒开蹄子,便疾奔过去。我来不及出声拦下,它已冲进去大快朵颐了起来。

    店老板反应慢半拍,待回过神来,将手里的残花随手一扔,气冲冲地冲进店去收拾那头鹿。

    我轻声笑起来,视线落到那家花店门前。

    门口摆着大束热烈盛放的金灯花。血红的花瓣,别有一番壮阔。

    地上散落着嫣红的残花,层层叠叠的凌乱。

    而满地残花的中间,站着一个清俊修长的影子,气势冷峭夺目,遗世独立。

    他垂着眸低头看那些花,长睫柔软,唇角勾起无限的温柔。

    第53章 未晞2

    我的眼睛一亮,拨开人群,飞快地向他奔去:“苏澜!”

    万千鬼海中,他抬起头,遥远地与我相望。

    视线交汇的这一刻,我的眼中再别无他物,只剩下他的身影。

    这一刻是如此的绵长,仿佛不止是现下,还是更久远的以后。无需匆忙,我们还有那么漫长的岁月可以共度,这之后所有的亘久都是这样——再也没有隔阂了,也不再有距离,他会始终为我停留在那里,永远不会再离开。

    我飞奔过去,他向我张开手,像是等着失而复得,只属于他的珍宝。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在他身前险些绊倒。他伸出手,有力地握紧了我的胳膊,将我揽入怀中。

    我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怀抱。

    苏澜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束金灯花,他低下头,眼睛泛红,吐息温热落在我的耳侧,伸手仔仔细细地理我的碎发,动作极温柔:“跑那么快做什么?”

    我红着眼睛,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哽咽:“你不要命了!”

    苏澜紧紧地揽住我,眉眼微闭,轻声喟叹:“一切都值得。”

    我贴在他胸前,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鼻间依旧是我熟悉的清陵草的香气,这一刻无比的安心。

    头顶传来他沉沉的低笑:

    “这花还未挑完,本是要送你的。”

    我抬了头,望见他手里那束金灯花,扎得整整齐齐。

    我的眼睛微红,嘴上不依不饶道:“区区一束花,还能比你的命重要么?”

    他微微松手,将那束花递入我手心,挑了眉轻笑道:“是谁从前非要翻墙带我去看这花?”

    我的脸红得发烫,伸手去捂他的唇,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我的手指落在他的唇上,然后是他的眼睛。他顺从地微微闭眸,我摸着他的眼睛,哽咽道:“你的眼睛都好了。”

    他将我抱得更紧,语气既是责备又是心疼:“往后不要再为我做这种事。”

    我气呼呼地追问道:“我没几日便会转生了,你连这几日都等不及么?”

    他却攥着我的手,低沉地笑:“晞儿,我要亲眼见到你在这里,才算安心。”

    说罢,他又后怕似的,将我的手握得更紧,重重道:“若是你忘了我,怎么办?”

    我哽咽问:“那你怎么办,还回得去吗?”

    他不以为意地笑:“陈怀安自有分寸。”

    我抱着他,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鼻间是他清冽的气息。

    而苏澜也就任由我抱着,许久没有动。

    过会儿,我的肚子叫了起来。他这才轻笑一声:“饿了?”

    我红着脸,点点头,这时旁边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转过头,才发现是那头鹿,衔着满口的花枝,又从店里冒冒失失地冲了出来。

    店老板紧随其后,抡起店里的石头花便要痛扁它。

    我忙上前拦住他:“且慢!”

    灵鹿畏畏缩缩地躲到我身后,鹿角不停拱我上前,惹得旁边的苏澜频频皱眉。

    我连连赔礼道歉。这花店老板姓金名生,死活不收我身上的银钱,只道要货真价实地地道道的金块。

    我拧着眉毛发愁,苏澜正要开口替我解围,这时身后的小鹿忽地一张口,吐出许多闪闪发亮的金块。

    金老板立刻笑逐颜开。

    最后他不仅没计较店里那片狼藉,连同手上的这一束金灯花,亦送了我。

    我满意地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心想方才那本书总算没白啃。

    苏澜轻笑一声:“走吧,时候还早,不是饿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