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听了都不舒服,何况是他本人?要不是给他打发走了,你都数上钱了。”

    “毕竟咱们小户人家嘛。你在京城一定花销很大,家里精打细算,就想着多给你留点。”齐母讨好地解释着,“我看他确实是良家出身,来历又干净,价格又低,真的是比雇工划算。”

    “所以你们就漏个律法的空子,以给我娶亲的名义,留下来了?”

    齐母笑着点头:“刚才看你的模样,是不太喜欢?那也无妨,反正只是名义上的夫郎,又没有过婚书。就留在家里照顾你,到时候,也不妨碍你娶亲。”

    “娘,你这都是怎么想的?”齐湄有点生气,却又无奈。

    “还是怎么想的?这不都是为你好,帮你想的吗?”

    齐湄看着她娘还挺委屈的,自家感觉,这么些讲究心思,今儿用三句两句到底是说不通了。沮丧之下,把脸埋在手里,自家揉了揉,大大叹一声气:“您可真是亲娘!”

    齐母有点摸不清女儿的意思,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你这……真是挺不喜欢的?”

    齐湄抬起头,不暇思索:“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你们搞得太突然了,现在又说是这么个情形,出人意料,觉得有点烦躁。”

    “啊呀,那就好。”齐母大大松了一口气。

    “娘,天也不早了,我去厨房备饭。”

    “你还有差事要做,千万当心你的手。有什么要的,就吩咐他。那小子听话呢,省心得很。”

    “我知道。你们先喝茶歇歇。”

    齐湄出门,拐到厨房门边。

    那儿郎果然很会做活。烧上火之后也不闲着,在锅里温了些水,刷了齐湄之前吃过饭的碗筷。齐湄来时,他正在洗抹布,还是把洗碗抹布和擦桌抹布分开洗的。

    这可不是寻常贫家的习惯。就连齐父这种勤快儿郎,都不会这样讲究。齐湄住了这段日子,只是用抹布分开擦东西,还没洗过呢。这儿郎却一看就知道怎么做,让她有些意外。

    “你姓什么,叫什么?”

    “姓牛,牛沐然。”他抬头看她一眼,神态倒比在厅上面对二老要自然得多,“是沐浴的沐,忽然的然。”

    “你识字?”

    他忽然有些慌乱似的:“我……没有……”

    明明就是有。

    他壮硕结实,力气很大,但眉眼间神态温和,待人接物有礼,做事细致,还识字。一般的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儿郎,或许比齐家出身还高些呢。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这姓氏,就像他的命运。

    这温顺的大家伙,在牙子的手里,在主人家的使唤里,只是一头出力的牲口罢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读书时听先生讲过:百官治国,叫做“代天子牧”。也就是说,在高贵之人眼里,这天下百姓,都是一头头出力的牲口。

    大家一样。

    “阿牛。”齐湄笑了笑,“我叫你阿牛,好不好?”

    阿牛轻轻“嗯”了一声。

    “阿牛,二老远道而来,简单吃点儿,就得休息了。你看看案板桌上的那些蔬菜,捡你合用的,做些热菜。桌下是米面缸,我想着此时做主食怕是来不及,恰好巷子头有家胡麻烧饼,挺好吃的,我就去买一些,再带两样卤肉回来。”

    阿牛正好拧干了手里的抹布,搭在盆子边上。转过来望着齐湄,张了张口,脸上又有些为难:“您……”

    “都叫过妻主了,以后就这么叫吧。”

    阿牛脸上泛红,点了点头,轻声地问:“妻主……有什么忌口?”

    “没有。家常吃饭的口味,应该和我娘差不多。你不要拘束,以二老平时习惯为主。”

    “那……妻主出去买东西,多久能回来?”

    “哦,都不远,约莫一刻钟的工夫。”

    “好,妻主行路要小心。”阿牛柔柔道。

    齐湄觉得挺好玩的。看他第一声妻主,叫得挺艰难,这会接二连三叫了几声,倒是越叫越顺口了。

    提着几包吃的,还没进家门的时候,齐湄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厨房上飘起的炊烟。

    有家人在身边,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高高兴兴走进厨房,案板上已经放了三道菜,都是热腾腾的。过去一看,一盘白,一盘紫,一盘绿,就认得了。

    “阿牛,你这也太快了!”她放下卤肉包,“这盘是把我那半个白菜帮子炒了?”

    “嗯。”

    “可以啊!顺丝切条,还用的是猪油,好香。”

    阿牛有点局促,赶紧解释:“灶台上有两罐油,我看着……”

    “用得好!”齐湄赞赏。

    这小子容易多心,不用多说,直接夸就对了。

    阿牛果然放松,脸上见了笑影,拿起粗陶臼走过来,把里面的蒜泥倒在装着茄子的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