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是该说些什么。

    “那个……”

    “那个?”齐湄一下就火了,用力一拽他胳膊,压着嗓子斥道,“你今儿见了我一句话不说,开口就‘那个’?你叫谁呢?”

    阿牛从没见她红过脸,心里一酸,抿着嘴低头,往前跟了跟,两人到楼上卧房里来。

    天擦黑了,齐湄却不掌灯,直接往床沿上一坐,问:“宋春帆和你说什么了?”

    阿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绞着手指不说话。

    他倒是想把宋小公子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他也不愿意瞒着妻主。可是他说不出来:“喂,你跟齐湄说说,让她不要娶你了吧。”这样的话啊。

    齐湄看他一脸为难,心里堵得慌。

    “你不愿说,那就我说。

    “他跟你讲,宋大人想要和我结亲,我却说娶了你,不能娶他了。所以你掂量了一下,为了我的前程,你愿意放弃我,是不是?”

    阿牛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心里又乱,又空,又发疼。只想着: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人往高处走,就得甩开阻碍,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你既然都知道,干什么还要问我啊?

    “你是这个家的主人。你要什么,我都只能给你。你想让我做奴仆,做侧室,甚至将我转手让人,都是依着你的。这和我心之所想,又有什么关系?你盘问我,又有什么意义?

    “是要看我流着泪,哀求你,挽留你的心吗?要看我如何决绝,激烈地一刀两断,伤害自己,或伤害别人吗?还是要看我失魂落魄,为得不到的事黯然,渐渐地迷失吗?

    “别逼我了……好吗……”

    齐湄看他在昏暗之中呆呆立了这么久,一动不动的,身子高大的轮廓显得那么孤单,渐渐融化越来越暗的夜色里。

    她自己安静了一会,怒意消散了一大半,心也软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阿牛走过来些。”

    他慢慢地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来。

    齐湄站起身,一把环住他的腰,紧紧把他抱住了。

    “妻主……”

    阿牛的心,在暗室里,在她耳边砰砰地鼓跳,声音那么大。

    齐湄轻声道:“我听闻,宋春帆一向娇养,他忽然来家,总是为了我拒婚的事被他知道了,有些怨气。我只是……怕他年小不懂事,欺负了你。”

    阿牛却是在想:

    “她还不知情况,就先替小公子说话了。可见是看重他的,只是碍着我在,还要辛苦平衡。

    “她说,小公子不懂事,那就是要我懂事些。

    “还好……这好似,是要并存的打算。”

    这么想着,他稍稍安定了些许,低声应道:“他不曾和我为难。妻主也不要多虑,宋小公子是个很可爱的小儿郎,只是如今年纪还小,经历少些,以后大了便好了。”

    “你这么说,我有点不放心了。”齐湄道,“看你言下之意,他今天确实来意不善,只是你包容了他,才没有闹矛盾。”

    “妻主,你放心,我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绝不会和主夫为难的。”

    这话听得齐湄一愣:“嗯?你说什么?什么主夫?”

    “或者说……正夫?”阿牛换了个说辞。

    “这意思我知道,但这意思我不知道。”齐湄忽而一顿,失笑,“唉,都给我搞乱了。”

    阿牛抿着嘴,不敢多说话。

    他怕说多了,他的难过又倾泻出来,扫了妻主将要新婚的兴致。

    “阿牛,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要娶宋春帆吧?”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娶了你呀!”

    “……我又不是真的。”

    “那你还是假的不成?是不是今晚上月亮一升起来,你就要披上一件不知道从哪来的衣裳,说你要回月宫了,然后就飞走啦?”

    阿牛忽然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齐湄顿时慌了:“哎呀!这怎么……我就是看你情绪不高么,随口开个玩笑,你别恼了。”伸手往他脸侧摸去。

    哦,还好,没有水痕。

    但她手心贴合到的肌肤,一下就热了起来。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觉得我娶你,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一旦有个小公子做比对,我就会攀附上去了,是吗?”

    “妻主不是攀附,是应时而动。”

    “不要粉饰啦,我心里清楚着呢。”齐湄笑道,“但我不娶亲也就罢了,要娶就娶个合心意的。小公子虽好,对我来说,却不如你更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