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注定。”

    管美君点着头咯咯笑,“哦!注定叫你只瞧得上男人腚/眼。”

    “不准。”湛超说,“前面还得加个定语。”

    “我呸!”

    “侮辱人了啊。”湛超笑。

    “我不懂,你们那些我不懂。可那次小岑放我鸽子,你不说,你有几年根本就忘掉他那个人了吗?不是说,你分分秒秒都爱他。”

    “管姐,分分秒秒可能么?再说我又没瞒过他。”

    管美君延延停顿,“你知不知道我跟别人通奸?”她说,“我这个女人是不是蛮坏?”

    岑遥替小何打拍子,听他鬼吼一首《当时的月亮》,跑调去了南淝河,给逗得直乐。几句词过,他想起李米跟方文。“李米,我做到了,去开家超市吧”,曹保平模样五大三粗,故事编得倒纯。曲毕小余点了个欢呼音效,球灯乱闪,陆离的光格外发紫红。

    九点回家,岑遥乍摸方向盘,好险碰了收费大爷。大爷找零,摆哭相:“干我这个是临时工,没有五险的,小伙子,我给撞死就白死了。”岑遥连说对不住。驶上马路,岑遥提醒湛超:“要吐现在就下去吐,我技术洼,回头踩刹车给你晃出黄胆汁别怪我啊。”湛超不言地望他,突然凑过去要接吻。岑遥嘬了一口,很快被攀附住;又几口,还不走,就推开说“你少蹬鼻子上脸”。

    湛超瘫进座椅,搓着脸,忽然兴致好:“去巢湖吧。”

    “哪儿?!”

    “巢湖。”他搜导航,眼里映进蓝,“也没有很远,先到万象城嘛,走始信路,呃,到汽车学院,到时代广场,走云谷路直接到渡江战役纪念馆,然后就是环湖大道了,就一多小时。”

    还就一多小时,“有病吧你嫌油多耗不掉是吧?再说看鬼啊大半夜的?”

    “看海啊,不说这里没海巢湖就是海吗?五大淡水湖欸。去吧,好不好?”

    “你不怕我一油门飙湖里?”

    “不怕。”

    好吧,那去吧。像当年,走私奔去,你有病吧,好不好?那走吧。他是真不怕,不是醉话。

    巢湖未来三年欲圈库塘,开发周边湿地,兼建鸟文化博物馆,说会饲苍鹭、中白鹭、绿翅鸭、绿头鸭,更有稀罕的小鸦鹃、黑耳鸢、白尾鹞。一路平安,没什么磕擦碰,临近水潦,风湿了,像又回催汗的溽暑。视界里有一线豁亮的路堤,就是环湖大道,一侧路灯垂首侍立,灯压高得四处通明,越过亮暗交界望到青灰的大色块,就是巢湖,湖面折皱,飘有一层浮油样的黄。渔船跟木栈道都看得见,岸上次第泊车。还真有挺多傻/逼来大晚上“饮风观海”。岑遥死活倒不进一个泊车缺口,就说,妈的你来行不行?湛超笃定:“喝酒不、开、车。”岑遥骂操,猛回方向,硬擦边加了塞。

    “看什么呀?”水边风忽然大又忽然小,岑遥啪嗒八次火机,点上烟,缩起脖子直哆嗦,啐:“狗屁没有。”

    “谁说没有,不都是人吗?这水,这灯。”

    “我给你踢湖里,人就都围上来了,到时候警察也来了,更好看。”又问:“你养过孔雀?”

    “我靠我还养过华南虎,你信吗?”湛超晕,蹲下,两臂交叉垫着下巴,“光摸过,在昆明的养殖场摸过,还看过开屏。”

    “养殖场?是能吃吗?”

    湛超笑,“你炖大鹅呢?那么馋呢你。蓝的是能吃,绿的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记得还有种白的,跟穿了婚纱一样,不过也有点儿像那个白凤丸的乌鸡。”

    “啊。”烟灰飘湛超头上了,岑遥帮他掸,“别燎成斑秃,三十就秃,能看吗?你蹲上风口去。”踢他屁股。

    湛超突然揽住岑遥的腿,脸贴在他两膝之间,唔囔开口:“开春儿我们去包河划船。”

    “划电动的,不要那种脚踩的。”

    “为什么?多锻炼有好处。”

    “因为。”背后有情侣吱哇乱叫,是想拍夜归的渔船,结果被巢湖浪吞掉了手机,典型的倒霉催。岑遥?开夹克下摆罩住他脑袋,说:“我妈以前跟我说,他跟我爸刚处了几个月的时候去包公园划过船,当时就没舍得租电动的,租的脚踩的,轴承不灵,结果到湖心都腿没劲了,就停着漂。我爸说要跟我妈分手,不想处了,他说他讲话我妈都听不懂在讲什么,我妈就打他,还哭,说她怀上我了。我操,我跟个九华求的符一样。那天我没说,你做梦还挺邪性的,湛大师,你能不能梦梦我多少岁能发大财?嗯?”又说:“我好久之前在我爸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一张家宝的满月照,背过写了句mi amor.”

    “我的爱。”

    “对!你知道?厉害啊。我查了,是什么,西班牙语。”

    “你有没有看过《精疲力尽》?我说电影儿。”

    “没有,怎么,西班牙人拍的?”

    “法国人,法国新——哎不说了。你去看就行。我以前写日记,就是,那种恶心吧啦的,就会写什么,遥遥mi amor,遥遥撒拉黑。写完感动死了哎哟我真是个情种。”

    “呕,搞这种把戏我你可太会了。”

    湛超假哭,“伤我心了,我这么爱你。”

    “我爸绝对讨厌过我,我想想就觉得,很难过。他只爱家宝,我这样是自私,但就如了他的愿,我不甘心,我更受不了。家宝小学发烧叫过我爸爸你知道吗?天咧,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我当时是什么感觉,一口气堵心里。”

    “不知道。”

    “走不走?冻死了你妈的!看海?!你个傻/逼,看屁!”岑遥膝盖顶他,撸他脑袋。

    “再一会儿,喏你看。”迢遥处有船靠岸。

    果真回去就吹感冒了,岑遥咳嗽喷嚏,湛超体温三十七度五,烧了两天半,颊颐都凹了。隔周岑遥午休在店里吃外带的面,突然听楼下一团惊喧爆开快速漫溢去四周。小何反方向上扶梯,奔得喘吁吁,“岑遥!”喊说:“妈的刑警队。”

    “撵你呢?”

    “放屁撵我,我五好公民又没偷税。”他说,“带走管美君了,是说......她昨个夜里在望江路别墅,把他前夫一刀子攮死了,好像。”

    第29章

    彼时文化里没有类似“末日狂欢”的用词,那次之后,湛超只觉得自己是在战栗与侥幸中横跳,不跳了,又有点恐惧。颜家遥倘若不被自己纠缠,他明白他会是一棵竹,普世意义上的早慧,欺霜傲雪、形单影只、压抑自己,不感伤不咆哮,“聪明的孩子提着易碎的灯笼”,捱过严冬不死,他就是俗世的君子。他会愤怒好像都怪自己。总之这也非变性,更像是不可逆的质。湛超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毁他?

    结果,反倒是他,懦弱得要一点点的余地冷却下自己。皖中近几日的气温够冷却了。初十五展眼过掉算年罢,冻死个人,好歹天是响晴的。

    茹美鹃生前留下一个粗笨的鏊子,鏊子烙饼、炕火烧。戏说没有一头驴能活着离开河北,可太对了,湛春成青年时代在衡水,一天三顿啃驴火。各家做法些微有不同,茹美鹃的手艺最合他胃。她留下本手札,里面是娟秀的字,内容和吃相关:肉怎么炖,汤怎么煲,活禽怎么宰;再么谁口重,谁口淡,谁嗜荤,谁茹素;另外还掺杂一些三毛两分一葱半蒜的账务。人一生多半就纠缠在吃和钱上,也没什么不对。本子一掌长宽,很厚一沓,湛春成掖枕头下。十五的元宵他吃了不消化,委顿半周,前天喜得一块驴肋板,于是又蘸着唾沫翻着手札,兴冲冲教湛超炕火烧。

    湛春成拍打湛超手背,“出劲儿!你揉不出筋饼就不韧。”

    湛超嚷嚷:“能不能不拿以前逼我练琴那套训我揉面?!自己怎么不来?”

    湛春成佯装要抽他,“我多等岁数?”

    “得了吧,手跟老虎钳一样。”低头嗤笑,反复捶打面团,“装虚。”

    湛春成推了下花镜腿,眯眼瞅本子,说:“你奶奶写要加半勺碱。哎,碱罐子呢?”

    “你爱她吧?”

    手札都吓掉了,湛春成忙捡:“我心哎。”

    “别动别动我捡我捡。”湛超拍拍面粉。老年人不宜深弓腰,保不齐就脑溢了血。

    “你奶的娘原来不是把你奶安排给我,我家穷还是当兵的,炮轰了我她就得守寡,不划算。她呢,是跟我偷偷跑出茹家庄儿的。”

    火烧算成功,湛春成吃俩,湛超海了四个,撑到无暇思念妈妈和他。

    只是胃酸慢慢消化了食物,晚上上床,人身静止不动,纷乱的存疑的滞后的朝前的全部,才又蔓蔓纠缠上来。湛超追想那天,两个人一下忘了时间,等再出去,一楼栅栏门已挂锁。灰楼俨然成为囚室,总之他是有点莫名的开心。他说要不等明早开门再走吧,我们聊聊天,他不同意,说妹妹在家不能不回去。过堂风猎猎,会发类似小兽低吼的啸音,他把手掌盖在他冰凉的耳朵上。他回头说顺着排气管爬下去,二楼总不会摔死。四周墨黑,湛超才一刹看清他性格里决绝的细部,是一种光焰,很令人惊悸。结果真是爬下来,钢质管道寒冻,仿佛要黏下手心的肉,幸只蹭脏了衣服,扯断了一根枫藤,落地时被雪滑到。之后在无人的街上狂奔、拦车,报出一串地名,呼哧说走。后视镜里映夜班的哥一双倦惫狐疑的眼。再之后,过年人多,没有联系。湛超慢慢滑进被窝,翻了个身,手放进双腿中央。

    一连陶醉到梦里,天还黑的四点多,小手机哔哔哔。他迷瞪瞪接起来,对过那人不发明确的字句,只有呼吸,如读摩斯电码他听断出是谁,“新年好。”

    再回一句“新年好”或是“恭喜发财”,好像就很温柔,很愚蠢了。

    湛超掀开窗帘一角,揉揉眼,踢掉湿哒哒的内裤一摸,黏液干涸在那里已硬得茸毛挓挲,他问:“你不会没睡吧?”

    “也不是没睡。”他说,声音松散,拖曳得有点长,“昨天,不是,今天,今天两点多有个傻/逼在放炮,把我给炸醒了,就没睡着。”

    “你是把电话拽进被窝里了吗?声音听着闷闷的。”

    “嗯,好冷。”

    “你还是第一次打给我。我之前还在想,你家居然会装电话。”

    “我爸是主任,我家凭什么不能装电话?”

    “我是说,呃。”湛超不是蓄意激怒他,于是词穷。

    “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

    湛超依样问:“那你是不是想我了?”

    久久没声音,到湛超都觉得太他妈自取其辱了,那头才回答:“要看怎么理解你说的‘想’字,跟闫学明说得一样,分语境。‘想念’的话......有一点,但主要是‘想到’。”

    “想到我。”也很开心了,做人别不知足。

    颜家遥又懒散说:“想我他妈的都做梦,梦到你在地上操/我了,你就是不找我,就是不找我,我就跟个怨妇一样想砍死你。我会缠着你要说法吗?傻/逼。”

    窗外不久鸟鸣啾啾,你都奇怪,也没人叫它早啊,鸟怎么就那么勤,那么灵,那么守时,那么不知息,人就学不会。但那绝对——是一种悲哀的集体主义。惟其是人,说怪话,做怪事,可以不受制于正常标准保持着独立“畸态”,可以对世界保有一种颠倒的视角。这么一想,赵传唱得那首歌也没什么意思,鸟能吃能喝,却不能坏不能爱,不能发癫,不能冥想。

    岑雪带颜家宝回全椒,颜家遥一个人在家落清静;湛超家车棚存放了一辆满油的铃木90。两人决定去哪儿转转,通通风,放个炮。年都过烦了。

    约在和平路口见。街没回人气儿,一地炮竹皮,北风稍喧腾些,过路人忙掸头上碎红。颜家遥手揣牢口袋,歪头又竖直,看湛超穿拉风的呢大衣,骑着辆豹型的摩托在路口拐弯。他记忆里有个搞水产的远房亲戚一年四季嗡嗡骑一辆嘉陵70,这款还要更飒些。湛超来前洗了个头,晾半干,一路吹个梆硬,几绺支棱朝天,很酷的样子。他急刹车,又退几厘米,嘴拔出圈圈缠绕的线围领,“上吧。出来前我翻了市地图,死命朝南骑,能到长临河镇,你去过吗?那边有青阳山和准提寺。你冷不冷?”手朝前递,是只彩虹牌的暖手器。颜家遥接过抚外缘一圈,还很烫。

    市区不是呼伦贝尔大草原,矗立有房屋,拦横有沟渠,速度不很快,过了金寨路管养,二级公路才愈发笔直些。闻不见夏天的沥青味,风给面颊、脖颈、手、踝,做针灸,颜家遥昂头,天是密实的灰青色块,再后昂,脊椎一道桥,嘎嗒一声,看清了天际明暗的衔接,像旧毛衣上拆下的一截迂曲长线。颜家遥声音被刮得渺渺的,“哎!”

    “说!”像吵架。湛超侧一点头,鼻梁平地拔高,脸颊上淡蓝色的血管走势蜿蜒,下巴上有磁青的茬,上唇缘横了道血杠,“冷?!我围脖摘给你!”

    “你看天气预报没有?!”

    “看什么?!”

    颜家遥照他耳朵吼:“天气预报!”

    “说晴啊!”

    “妈的你自己抬头!”拿暖手铛凿他后脊梁。

    头上硕大一朵乌云,更似漂浮的岛屿。晴天落地成了斑驳的银灰色,看势头逾刻非雨即雪。只是这样的云,通常是即时的,“追过它就行了。”

    这句湛超没喊着说,主要是觉得,挺神经的,挺没谱的,他虚。哎谁他妈没事儿干跟乌云赛跑啊?!结果颜家遥倒还真听清了。他有个‘进城堡’的老子,多一个跟他发生关系又‘追乌云’的傻缺,没什么不妥,于是一拍后座子,“那还不驾。”

    就真追。呼啦啦风吹,引擎鸣响,摔了能横着飞出去两米,说文点叫流星赶月。颜家遥眼珠子凉得发胀,视界却很久没这么洁净了,不见了生苔的颓墙,纠缠的胶皮电线,堆积的煤球,纸上蹦跳的黑字红字,连衰衰的工厂也一同消失了。两侧屋舍次第变矮,不至于是旷野,但总要寂很多了,加之过年,铺面不营生,卷闸门上对联剥脱,飘啊飘,寂更升格为荒。荒了就不受拘,就想造次。颜家遥按着湛超两肩在后座直立,喉咙发痒,愤怒不知从何而来,又去往何处,一句“操/你妈”简直是要呼之欲出。在骂谁呢?搞不清。幸十几年素质教育不白教,忍住了。愤怒也很快失了气力,绵绵成一股做作的惆怅,二级公路也就无限递延,抵青山、稻田。他特别希望这是辆永动车,一直跑,不加油。

    颜家遥记得自己曾经恨颜金只抱一抱一臂长的颜家宝,那种愤怒很单纯,“你最好死掉算逑”,他掀翻了妹妹的摇窝,她大哭。他挨岑雪一顿打。彼年他十一岁,怀疑被全世界遗弃,便背了书包天黑了跑路。出走必然未遂,但记得那次走进过一条无名路,也静,细长虬结,如禽市挂起贩售的鸭肠,总之像无尽头。那时候根本不觉得怕。

    湛超“嘎”就停了。到了城乡接合,边上田野焦黄,一茬茬枯茎;有河道,横过一只破烂的桥;说山还远,还是墨稀释过几遍水的颜色,几座连成带状,棱尖圆钝乃是华东特色,北方人讥讽,你那配叫山?也不知不觉聚起了薄雾。他手指天,脸冻得发青,“喏你看吧?!”他鼻翼一翕一张的,尖尖儿是粉红色,眼里银银闪光。

    抬头真要眯一点眼了,真追过乌云了,妈耶,牛逼。

    颜家遥盯了他几秒,唇贴住暖手铛,逾刻挪开吻在他脸颊上,离开时“啵”的一响。湛超沸了,挺激动的,猴急地要追吻,边上咯哒哒过去辆农用拖拉机,大爷眼直瞥。

    湛超买了不少炮,棍状的彩明珠、飞毛腿、窜天猴,擦着玩的电光花、黑蜘蛛,再么插鼻孔里也蹦不死个人的小金鱼、欢乐谷,另还有挂千响的精装大地红。你怀疑他家就城隍庙里摆摊卖炮仗的。车推下田垄支住,点根烟,吸两口过瘾,决定先来发大地红。点挂炮那都是过年在家爹干的活,两人倒好,一个爹也没落着。颜家遥捂耳朵,埂子上站着,看湛超烟头抖巍巍碰了捻子还愣着,喊:“跑啊傻/逼!”湛超撒丫子朝他飞奔,身后腾开蓝紫烟幕,声响四散开去,像种遥呼。

    湛超被坡坎绊得趔趄,跑姿滑稽,像倭黑猩猩。颜家遥有点焦虑,他还没想好他过来站定时自己该说什么呢。你,炮放得真不错?这不傻/逼么。

    “走吧!剩下的到寺那边放。”湛超过来抱住他,从他额头抚摩到下颌,又擤着鼻子呵白汽:“冷吗家遥?风还挺大。”

    摇头又点头,“冷。”

    “围脖给你。”

    说着就摘,围脖挂他颈上,先缠一道,许文强的戴法。围脖极长,两只章鱼足垂落前襟,一道不很暖,湛超憋坏笑,捉起两头缠二道、三道、四道,束紧打死结。颜家遥像熟食店里的捆蹄,低头挣了挣,骂:“你有毛病吧?操。”

    湛超在颜家遥脸上落吻,“我要把你绑走。”

    颜金有本《生活在别处》,应该是喜欢爆了,页边打卷,书壳子都看没了,自己用新安晚报包了个外皮,在扉页写花体kundera。企图窥进父亲的湖心,颜家遥几次欲详读,翻翻都看不进去,写得有点,太洋太缠覆了。到前两年听过许巍的《在别处》,很喜欢,猜测歌名打这本书上来,才又动了再读读的念头。没那基因遗传,果真又他妈没看下去。倒看见颜金在一句话下画横,“她不无轻率、全身投入的这场自认为高贵的冒险”。冒险。颜家遥伸舌回应吻,突然之间,觉得这可能是最合适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