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连那道赐婚的口谕,”秦景不无讽刺地说,“也是因为察觉到霍原渊有所动静,所以为了堵住他的嘴,才下的吧。”

    “太妃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啊!从皇后口中得知了我和霍原渊的事情,想着只要下一道赐婚圣旨,霍原渊必会因为要成为驸马而对他们母子感恩戴德,放弃搜查,没有想到有些人榆木脑袋一根筋,较真起来谁也不认。”秦景忽地笑起来,又轻摇了下头,像是想起了从前很多事情。

    一阵良久的沉默。

    “她,真的是……我们叫了那么多年母后的人吗?”秦玺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母后?但她从来都只有一个儿子,又何时真当我们和她有什么干系了。”秦景不无讽刺地说,“从一开始的鄙视,到后来的讨好和献殷勤,都不过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罢了。”

    世人总爱将真相二字挂在嘴边,仿佛无人不爱听真言说真话,可当图穷匕见之时,留到最后的都是沉默,恨不得从来都蒙在鼓里才好。

    如果不知道这些事情,秦景大概会带着她的后宫女团尽情舞乐,秦玺也会跟着师父没日没夜地在明乐大殿爬高上低。

    不再提陈年旧事,也就不会再去揭一次往日伤疤。

    “霍将军呢?”秦景突然回身问,“是他让你来这里的吗?”

    秦玺点了点头:“他说你有理由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而这些真相如果该由一个人告诉你,那个人必须是我,所以我就来了。”

    不愧是霍原渊,只有他知道怎么才能将这些事情对秦景的打击降低到最小。

    “他现在哪里?”秦景略加思忖,又说,“我要去见他。”

    秦玺站起身,神情严肃:“他告诉我,已经联合朝中数位重臣,共同拟好了一份弹劾奏折,将于今日早朝之时,当堂共同上书。”

    “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如果你听完这些,想要去找他,他在老地方等你。”

    早朝是辰时,也就是说……

    没等秦玺反应过来,秦景已经大步奔了出去。

    “姐你等会!我骑了马来!”

    秋日的天空是那么高远,就连飞鸟都触碰不到它的边际。没有了云彩的遮挡,阳光无所顾忌地倾洒下来。

    年轻的禁军统领一身官袍上没有一丝褶皱,他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佩剑上,抬头仰望着碧空如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地传来,在这个宫墙边的角落里响彻着清脆的回音。

    霍原渊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两个肩膀都微微向下沉了一下,唇边露出了一抹微笑。

    “姐,你慢点,”秦玺上气不接下气,“你宿醉之后东西都没吃,怎么还能跑那么快啊!”

    “霍原渊!”秦景终于看到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大口喘着气。

    霍原渊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想去帮她抹掉颊边快要滴落的汗珠。

    未曾想,下一秒,秦景突然踮起脚,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激烈而缠绵。

    很久之后,直到两个人的脸颊都染上了久褪不去的红晕,唇边混合着情欲的浓烈味道,才低喘着分开。

    “我还以为你是来质问我的。”霍原渊捧着秦景的脸,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炙热。

    “是啊,我是想质问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扛所有的事情?”秦景全身都要烧着了,眼里的火像是能把对方融化进她心里。

    “我不想你卷进来。”霍原渊很快地答道,“虽然这件事情我准备了很久,有了十足的把握,但我仍然不想让你担任何风险,如果你出了问题,那我做的所有这些事情,就没有任何意义。”

    秦景不等他说完,又很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快而更加热烈的吻。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让我自己去做好吗?”很快她又补充道,“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霍原渊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行。”

    “霍原渊,你要相信我。”秦景非常坚定,“这件事情需要一个句点,而这个句点,我希望,是我自己画上去的,任何人都不能代替。”

    “那我们一起!”霍原渊又说。

    秦景轻轻合眼,然后摇头,像个调皮的小姑娘,歪头一笑:“等这整件事结束了,请霍将军莫要错过九月二十大吉之日。”

    拉勾,好不好?

    霍原渊蘧然一愣,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自本朝伊始,还从未有过女子上朝的先例,这本是老祖宗定的规矩,严禁后宫干政,但自从先帝走后,太妃便总是借口皇上年幼,经常随着一起上朝。

    辰时一到,太监宣布上朝。

    与以往不同,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在鱼贯而入的文武百官的最前面,那个穿着华服走得无比坚定的人,竟是那位曾经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的长公主。

    无人质疑她为何会在这里,更没有人敢近她身。

    秦景一个人走在这历来男人称王称霸的朝堂之上,心中没有一丝胆怯。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太妃先于皇帝上朝,她还没等落座,就看见了秦景。

    同一时间,秦景和她目光对视,但很快便移了开来。

    莫名地,太妃从刚才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屑和蔑视,竟让她心底生出了几分胆寒。

    接下来是秦疏,中秋大宴后,他彻夜未眠,计划今日上朝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宣了安王爷的罪状,并要收了他所有封地,将其发配边疆,再也不要在自己眼前晃悠。

    谁曾想,那大堂之上,最显眼的地方,站着的人竟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