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湫美目懒散,“你昨天本不该来找我。”

    她之前向孟兰宴提出要商皑,商皑昨天又不惜代价要前来质问她,一来二去,两人都同时提议要见对方,无论是以何种目的奔赴,让孟兰宴都大大地被刺激到了,便非要逼着纪湫让商皑生不如死,才肯罢休安心。

    然而她复又抬眸,却道,“虽然我本来对你没有什么想法,但昨天一见到你,我就又想起那些日子的不舒坦,看来他们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个记仇的人。”

    女子认真地对着镜子涂抹唇釉,从镜子里看墙边的男人。

    “所以商皑,我本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你可不能侥幸一个恶人能从良呀。今后的日子,你就慢慢还债吧,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把之前你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给忘了,就放过你了。”

    说罢轻描淡写地瞥了一下,“还不过来?”

    喜娜恶狠狠地把东西扔到商皑的身上,“你让我们主人不高兴了,你活该。”

    商皑皱着眉,望着身上金灿灿的发夹。

    明艳动人的璀璨,与他这一身污泥何其不配。

    见商皑愣了许久,早已观望多时的纪骁从二楼探出一颗头来,“妹妹~~~~我来帮你出气!”

    说罢就屁颠屁颠,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滚下来,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向商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

    无动于衷的商皑忽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把试图动粗的纪骁一推,晃悠虚弱地稳住身子,脸色苍白地在镜子里与纪湫对视。

    “我自己可以走路。”

    纪骁一个健壮的大男人,被商皑这猝不及防地一推,竟然就这样向后倒了下去。

    毫不夸张地说,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抬头就听见商皑说了这话,当即露出了又惊又怒的表情来。

    喜娜看着害人不成反被害的纪骁就觉得心里冒火,此刻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

    然后喜娜就看见纪湫使了个眼神,她立刻会意,带着纪骁去了二楼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纪湫看着新做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你觉得什么好看就扎什么吧。”

    吩咐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得很。

    商皑望着面前如瀑的乌黑长发,深黑的眼眸深不可测。

    过了半晌,他伸出手去,触及女子柔软顺滑的发丝。

    头发昨天是今天早晨才洗过的,撩起发丝带起风动,缕缕幽香迎面而来,带着片片未干透的湿意。

    商皑眉目始终敛着,没看过她一眼,骨节纤长的手指于姑娘浓密的秀发里缠绕穿梭,显然他不仅从小聪慧过人,在动手方面的能力也十分出色。

    力道温柔而轻缓,甚至未有让纪湫有过一丝拉扯痛感。

    喜娜在二楼躲着看,见商皑给纪湫梳头发那驾轻就熟的模样,心里又是诧异又是吃醋,抢了自己的工作不说,竟然还没有出什么差错。

    她瘪了瘪嘴,呆呆望着楼下。

    梳妆镜前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了起来,眼前的景色像画一般美好祥和。

    穿着红裙的冷艳女子,身姿玲珑,纤秾合度,端正地坐在凳子上,面朝着镜面,冷然地合着眼,神色安宁。

    而身后站着的男人,仪度笔挺,气质优雅。低头垂眸时,专注地与那乌发周旋,英俊的眉眼沉静如水,眸色温柔。然而动作从容不迫,却也无法忽视身体的污痕,奇妙的是,也并未有玷损之感,更如同一身疲惫,半生劳累,跨越了千山万水,才终于觅得爱人。来不及卸下一路累累伤痕,为其梳妆,为其画眉,为其低下高傲的头颅,折下骄傲的腰身,在寻常事里细水长流。如此便似乎更多了一份岁月的厚重感。

    喜娜于梳妆台前,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日光,她撩开纱幕,便是另一个世界。

    纪骁在身边促狭地嘲谑,各种污言秽语。

    喜娜拿起扫帚将他打至阳台。

    回来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闹。

    喜娜赶紧跑过去看,只见纪湫十分生气地把钗环拍到商皑的手里,径直夺门而出,走之前对喜娜吩咐了压着怒火吩咐了一句,“等我回来,不要看到这个人还在这里。”

    纪骁下来凑热闹,正巧见商皑站在原地,咬牙望着门外纪湫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许久未动。

    男人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纪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别愣着了,快走吧。”

    说着就推着商皑把他赶了出去。

    门外两个下属等候多时,见商皑出来,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回了牢房。

    待被野蛮地扔进去,商皑撞到墙边,猝不及防的震荡,似乎连內脏都撕裂粉碎般地令他疼痛不已。

    大概是身体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次的意外让他直接倒在地上,痛得直直抽气。

    呼吸两下,又咬牙屏息忍耐,如此周而复始,才总算有所缓解。

    待他有了些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手里竟然还抓着纪湫的那枚蝴蝶钗环。

    彼时握得太紧,钻石坚硬的表面扎得他满手是血。

    滚滚热流,把亮白色的饰品染得血红。

    他连忙用手去涂开,哪知越抹越多。

    惊慌失措地不敢再碰,颤抖的指尖下,可见那蝴蝶的翅膀,全是他的血迹。

    像在一场鲜血淋漓的大雨里,一只孤单的蝴蝶不小心打湿了翅膀,飞不起来,便死在了花上。

    喜娜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纪湫回房。

    她战战兢兢地守在旁边,问她今天发生的事情,“主子,那个人怎么惹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