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应该正式跟你道个歉。”

    纪湫紧张的心情稍微松了些,“有什么可道歉的。”

    她敷衍着打算略过这个话题,唯恐对方话锋一转,开始试探起她来。

    贺初序却像是有什么话不得不说一样,打断纪湫,“不,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你教训得没错。”

    纪湫实在是有些意外,随意客套着应付了一句,“你太见外了,我昨天也说了些激进的话,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没必要这么认真。”

    这话说出来,纪湫都要佩服自己心口不一的功夫了。

    人在江湖飘,虚伪保命啊。

    贺初序闻言,睁大了眼,惊诧地望着纪湫,看了良久,他又连忙摇头,“没有,我其实很高兴。你都是为我好不是吗?”

    这次换做纪湫错愕了。

    贺初序的眼梢挂着抹红晕,可爱圆溜的眼睛悲伤地半垂着,期望过后,又谨慎地爬上了几许苦涩,“我被教训过不少,但他们每一次都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不让他们丢脸,不让他们不自在,不让他们不幸福,我就得被克扣,被约束,被打骂。”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骨碟,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着颤。

    可某一刻,他忽然松了手,抬起眼憧憬地看向对面,“但你是想让我成为更好的人,是吗?”

    纪湫愣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

    他望着她就像是在向她索取一颗救命药,不给他,他就会死。

    极度的渴望、憧憬、期盼,甚至于接近某种癫狂,仿佛无形间有只手,掐着她的喉咙,逼着她承认。

    纪湫有些反应不过来,对面的贺初序忽然消沉地靠在了椅子上。

    “我不该向你确认的,显得我像是在怀疑你……何必用一个事实反复地问呢,我根本没有任何不确定的。明明从一开始,我就很笃定,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

    “你希望我过得好,你也对我很好。”

    他哽咽地慢慢说着,红着眼睛斜看着手机,指头在屏幕上一下下地划动。

    纪湫咽了咽唾沫,根本不知道自己说错了那句话,让贺初序的情绪突然失控。

    当贺初序神经质地突然离开,纪湫的脸上才流露出懵逼。

    情绪调节障碍固然可怕,心惊肉跳的同时,她也在思考。

    他说的那些话,以及说话时的神情,让纪湫多少也明白这说来就来的悲苦。

    这里真是地狱,充斥着各种罪恶、炎凉和疾苦。

    但今日,她也算是再一次领略到了这只守在门前的猛兽有多么可怕。

    她需得谨慎、再谨慎一些。

    趁着贺初序消失,纪湫借口去探望关在牢笼里的老虎。

    麦麦正投着生肉喂食,见纪湫来了,给她一副手套。

    纪湫会意,拿着肉丢进去。

    陪同的守卫在院子外面,纪湫和麦麦姑且还能说会话。

    “我的母亲死了。”

    纪湫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麦麦直视着对面,眼睛已经冒了一圈泪光,唇瓣颤抖着,极力地克制着悲伤。

    这显然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但无论过去多久,一提起这事,她都没办法很冷静地面对。

    她这句话也不是在告诉纪湫这个噩耗,如果没有猜错,她还有后半句。

    ——所以我不能再拿我弟弟冒险了。

    几年前,贺初序回去后,开始展开残酷的报复计划,包括与麦麦走得近的亲戚们,玩得好的朋友闺蜜,一众无辜者,他都没有放过,制造了多起悬而未破的命案。

    他声称要抓住麦麦的弟弟,当着麦麦和她母亲的面一点点将他折磨死,所以这才一直留着麦麦和她母亲的命,但几周前,麦麦的母亲因为精神压力过重,终究没扛得住折磨去世。

    纪湫一听到这些,就感受到孟兰宴那番经历的影子。

    不排除贺初序有相当一部分犯罪思想来自于孟兰宴,在他的指导和影响下,一步步走向草芥人命的道路。

    “蓝蝎会中的人多少有病,只有重与极重之分。”

    麦麦艰难地大口呼吸着,没听进纪湫的话。

    喜娜托卫兵前来通知纪湫,纪湫没再和麦麦有任何交流,自顾自转身走了。

    这几天她吃的很少,到了晚上总是会出现一段饥肠辘辘的时间。

    原本今日也想硬撑过去,但敲门声响得很及时。

    麦麦送来一盘点心,被卫兵拿了些去试毒,端进来的面包大部分都有些破碎。

    “抱歉,不过他们试毒的时候戴着手套,就看您介意不介意。”

    纪湫也没得挑了,“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