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听罢便也点了头,指了指班香楼:“我便去那处楼里,过一个时辰你去寻我。”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钱碎银令他寻个地方吃饭,便撑着伞往班香楼而去。

    角门处依然守着龟公,她这张脸这些日子终于能抵一些银子,龟公瞧见她,知道她与“江宁义妓”是一窝里的,便也不再多瞧她,任由她上了楼。

    楼里人影瞳瞳,妓子同恩客的嬉闹声声声入耳,夹杂着歌舞的曲声。

    酒香味同胭脂味混合在一起,再加上地龙和火墙带来的温度,使得人人面红心跳,倒是应了青楼勾魂引魄的名声。

    她顺着楼梯上了一层,瞧见正厅里舞衣翩翩,赵蕊儿正带着众舞姬在正厅里摇曳生姿,一旁是箫笛胡琴的伴奏,奏的是一首仿似讲着爱而不得的的曲子。

    琴师功力深厚,仅靠几根琴弦便将一个爱情讲述的缠绵悱恻,分外动人。

    芸娘趴在栏杆上瞧了一会,莫名的有些心酸,而眼前的舞姬们却顶着一张标准的笑脸,将旋子转的仿似要飞起来。

    胸膛前同腰间大片的裸露,在这冬日的夜雾里,少了艳情,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滋味。

    一曲舞罢,四周一片喝彩声,有恩客当众喊着舞姬的花名,其中赵蕊儿的呼声所占最多。

    在那样的喝彩声中,赵蕊儿只得再三行礼,方才得以从舞台上飘摇而下。

    她径直向芸娘走来,当先捏了捏她的小胖脸,笑道:“我这一支舞,旁人看得喜笑颜开,只有你看的落了泪,莫不是来砸我的场子?”

    芸娘用衣袖拭了泪,并不回她的话,只跟着她回了房,这才问道:“你觉着卢方义此次春闱能考中吗?”

    赵蕊儿面上隐隐惨然,幽幽一笑:“自然是能的。”

    等他考中,能否似他说的那般回来赎她、迎娶她……连日来压在她心头的担忧越加明显,便连芸娘这个小丫头都想到了这一点,她自己又怎会想不到。

    她换下舞衣,重新穿上家常衣裳,方问她:“你今儿来,便是专程来往我心上扎刀子的?”

    芸娘叹了口气,将内秀阁的命运一一道来,最后方问她:“你认识的人多,知道哪些人家有我方才说的铺子吗?”

    赵蕊儿听过,一时半会哪里想的出来,只说下去帮她打听。

    芸娘心知今日来问势必是这样一个答案,却也无端端有些心情失落,临走前,又谆谆叮嘱她:“切记,一定要在十日内给我回复,最好近五日里就有消息。”方闷闷的出了房。

    此时正厅里又跳起了另外一支舞,与方才那支缠绵悱恻的曲子不同,是欢快热闹的曲风。

    离同车夫约的一个时辰还有好一会,芸娘呆坐在楼梯上磨蹭时间,眼光在身段妖娆的舞姬身上停留片刻,猜测着哪位穿了从她这处买的舞蹈胸衣,哪位只是胡乱用棉布将就一下;待看够了姑娘,便又移动眼神去瞧汉子。

    那些双眼发光的恩客们一脸淫邪,目光灼灼着盯着舞姬们裸露的皮肤,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

    因着这种欲望,在场的汉子们无不显露着丑态。

    有人是大腹便便面红耳赤,有人是枯瘦如柴眼如桃花,有人是冷着一张脸,摊在椅子上,偶尔嘴角一勾,显得十分做作……

    嗯?这不是……

    第142章 殷人离的口味(二更)

    啪,一个铜钱。

    再啪,再一个铜钱。

    芸娘瞧着殷人离那张做作的脸被铜钱打中,心中便是一股快意。

    骗她,骗她阿娘和阿婆,骗走了她两大包吃食。

    真是其心可诛!

    她再扔出去一个铜钱,瞧见那铜钱不偏不倚又打中了殷人离,又是得意的一笑。

    用铜钱打他,那是给了他面子。若不是此处被人清扫的一干二净寻不见石头,她可不愿在他身上花一个大字儿。

    她再从袖袋里摸出一文钱要瞄准前方时,眼前那人却不见了人影。

    她只张望了一下下,后领便被人提着将她扯出了楼梯。

    她“啊”的尖叫一声,试图往后甩着胳膊打他,却被他伸着手臂拎的远远,一丝一毫都碰不到他。

    他一抖手腕,她便被他转了半圈,脚步一趔趄,蹲坐在了他对面。

    十八岁的青年长身祁立,因着练武阳气充足,身上只穿了秋日的夹衣,就那般一身清爽站在那处,并不显的臃肿。

    这些时日四处奔波,被江风无情的吹过,原本的白皮子已然染上风霜,搭配着他那一副生人勿进的神色,便有些令人胆寒。

    然而也有妓子喜欢这种冷若冰霜的汉子,她们觉着撩拨成功则极有成就感,便也不动声色的挪动着玉足,指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她先发制人,指着他便控诉:“大骗子,骗我家吃食!明明说你要去元阳一个月,只五六天便偷偷溜了回来!”

    他却不接她话茬,只肃着脸,十分少见的蹙了眉,沉声道:“你多大了?”

    嗯?这话是何意?她一愣。

    他上前一步,抽出扇子,扇炳便拍在了她发髻上:“多大了?”

    她愣愣着回他:“十二,过了年就十三……”

    他用扇炳往边上一指:“你觉着,她大,还是你大?”

    他指的是一个雏妓。

    雏妓一身衣裙鲜艳夺目,面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是她稚气未消,那般妆容出现在一个小娃的面上,便没了风情,只留下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