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雏妓陪坐在一个五十来岁、衣着光鲜的富户身边,那富户大腹便便,面上是饮多了酒的醉红色,将雏妓搂在怀,一只手极不老实的抚摸着雏妓稚嫩的身体。

    雏妓连强装笑脸都忘记,只满心慌乱的躲着那汉子的手。

    芸娘不忍再去看,只在心里忖了忖,估摸着:“她可能比我年纪还小一些……”她奇怪的反问他:“你是想为她赎身?”

    殷人离又是一扇炳敲在她额头上,面色更是阴沉了一分:“她比你年龄小,她都已经在青楼里接客,你竟然还当青楼是无人之地,自由出入?你莫忘了你的年龄,莫忘了你再丑还是个女人!”

    此时有殷人离那一桌的汉子歪歪斜斜着过来,眼神暧昧的来往于芸娘和殷人离身上,指着他调笑道:“小老弟不老实,方才还装正经,现下竟自己出来找姐儿……”

    那人眼神再次回到芸娘身上,嘿嘿一笑,对着他道:“原来你喜欢这一型……有眼光。老哥哥我也喜欢肉多的。那些瘦子,穿上衣裳好看,脱了衣裳……”他打了个酒嗝,续道:“硌得慌!”

    芸娘大怒,一只手已经伸进袖袋抓了一把铜钱,扬声便朝那汉子的一张大脸上丢了过去。

    那汉子却是一愣,扑棱着眼皮,迷醉中仅有两分清醒,摸一摸脸,再往地上一瞧,惊叫一声:“天上下铜钱了?”

    他往地上摸了一把,将到手的铜钱往嘴里要去,嘎巴一声,险些崩掉他的大牙,却摇摇晃晃的对殷人离道:“金的,小老弟,老哥哥不骗你,真是金的!”

    他将手指挡在嘴钱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一只手伸向芸娘:“乖乖,老哥哥今夜赎你,你可是个招财树啊……”

    话刚说毕,殷人离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掌切在汉子后颈,汉子便软软的倒在殷人离的身上。

    他蹙着眉将汉子往边上一扔,一把扯着她手臂便往远楼外走。

    她被他拉扯的踉跄前行、几欲摔倒,情急之下便上了牙口。

    她自觉嘴上使出了五成力气,然而他并未松手,一直将她扯出楼外大门,甩进了雨中,这才松了手。

    她此时已气的狠了,随手摸着几块石子而便向他丢去:“要你管,你是谁?我是青楼的常客,老板龟公谁不识我?要你出来多管闲事!”

    他冷冷的瞪她一眼,脸上嫌弃之色极甚:“若不是答应了苏陌白,本公子也不会理会你这乡野村妇!”

    他斥责过她,再不理会于她,转头便进了班香楼,边走边抬起手腕瞧着被芸娘狠咬之处,嘀咕道:“力气真大,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

    芸娘瞧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发了重誓:“姓殷的,今后有你没我!否则让我停止发育!”

    然她发完这誓,方想起来将油纸伞和竹篮落在了赵蕊儿房中。

    此时班香楼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她在楼外扬声呼喊的几声同琴曲声相比如同猫叫,自然将赵蕊儿唤不出来。

    可让她进楼里去取……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个儿的胸口。

    如若她是个做其他买卖的,今儿她便逞一回强也无妨。可她是个卖胸衣的,如若自此停止发育,日后做买卖哪里有说服力可言。

    即便是到了她十二岁,依然有主顾指着她质疑道:“你都没怎么发育,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自我安慰:她倒不是只注重外表那等肤浅之人,只是个喜欢银子的重利之人罢了。爱银子可是正经爱好,半点不肤浅。

    如此想过,她心中的不忿便也消了下去,只想着在此处买把伞先遮了雨再说。

    然而今儿那些许多卖伞的却不知去了何处,班香楼门外只有一个卖伞的小贩。

    因着只有这一家,要价便贵的能吃人。芸娘自然是不能助长小贩这坐地起价的坏毛病,胖手一挥拒绝了小贩的挽留,毅然决然的走进了雨中。

    然而今晚这雨在冬日里算是大雨,雨滴以从牛毛变成了黄豆那般大,打在屋檐上竟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地上积水成溪,她不过走了短短一段路,便觉着鞋底已湿,湿气又渗进罗袜,分分钟便冷彻入骨。

    第143章 雨夜(加更)

    头顶有乌云,天色已黑。

    芸娘分不清此时究竟是何时辰,但定然离她同赵车夫相约的时间还远。

    她被雨水浇的发抖,却不能先走。

    如若赵车夫后面再来等不到她,一直等到天亮怎么办?赵车夫是个实诚人,极有可能做此行径。

    且她此时想走也无法,视线之内瞧不见一辆骡车。如若让她两条腿走回去,只怕她的脚就冻的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能在班香楼里去等,又不能躲远了,以防赵车夫过来寻不见她,两处里等岔了。

    便寻了近处一排关了门板的铺子,蹲在檐下等。

    冬夜里雨不停歇,她的鞋子因被打湿,此时已冻的硬邦邦。

    渐渐的有些风,虽不大,可墙头不遮风,吹在她身上,在原本的冷意上又增加了一分。

    她打了两个哆嗦后,开始原地走动。

    渐渐的又将走动改成了蛙跳。

    呱,一跳。

    呱呱,又一跳。

    近处有蹄声传来,那是在班香楼寻完乐子又不打算过夜的恩客先行回府的动静。

    芸娘知道,这样的恩客,有些妓子十分欢迎,因为她们所受的折磨要少一些。有些妓子又十分嫌弃,因为恩客不过夜妓子们便少了一大坨陪夜银子。

    她觉着身子有些热火,便沿着避雨处趁热打铁又跳上一个来回,便听一旁有个凉凉的声音道:“你究竟作什么妖?”

    雨夜里,班香楼不远处的一排铺子前,昏暗中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