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府里。牢里那些戏子,明儿就能放出来。为夫今晚只怕不能回府,你一个人若怕,便让青竹陪你。”

    他转头同跟在一旁的阿蛮道:“快马加鞭去酒楼,红烧蹄髈、鱼荟、蒸羊羔、熏鸡、清蒸八宝猪,现做的,给夫人送进宅子里。”

    芸娘扑哧一笑:“我一个人哪里吃的了这么多。”

    他抚着她脸颊,道:“前后忙了一个月,你又瘦了一圈。该好好歇息,余下的事情交给为夫。”

    他深深的看着她,轻声道:“等事情了了,我们便去江宁。”

    她喜道:“真的?皇上会放人吗?”

    他向她一笑:“为夫从你这学到一个词,叫做‘事在人为’。”

    他后退几步,向她挥挥手,同车夫交代了几句。

    深深夜色中,马车缓缓前行。

    她透过帘子看着外间,刑部大牢门口的火把,将她的男人殷人离映照的高大而挺拔。

    他方才说,等这些事情了了,便同她回江宁。

    他说出的,她总是信的。

    一场高强度的暗算耗费了芸娘所有的精力。

    她连连歇息了好几日,方才缓过来一些精神。

    她同彩霞啧啧叹道:

    “你不知道那舌头有多长,将那方夫人吓得险些尿了裤子。许老板的道具做的端的精妙,那舌头上还黏糊糊,那般舔了方夫人一口,莫说她,我想起来便要犯恶心。”

    彩霞叹道:“姑娘莫总是想那事,等姑爷忙完,看到姑娘又瘦了一圈,岂不是要怪我们照顾不力,又要废奴婢武功。”

    芸娘一笑:“你今时不同往日。殷郎即便不瞧我的面子,也要瞧着阿蛮的面子,怎地会废你武功?”

    彩霞羞臊的一跺脚,扭头跑了出去。

    进入四月,天已极暖。

    方家那出“谋害主母案”还未查清,殷人离整日配合着查案,忙的脚不沾地。

    芸娘便日日跑回隔壁的李宅,陪着李氏忙青竹的婚事。

    到了四月中旬,方家的案子终于判了下来。

    因殷人离的母亲当年终究是死于自尽,现如今的方夫人因当年谋害主母,被判了个徒流三千里。

    只她神情已有些疯癫,徒流又改成坐监十年。

    夜里殷人离郁郁而回时,芸娘便安慰道:“莫担心,律法让她活,老天却要收她。我明儿便带你去,亲眼看看她如何死。”

    监牢阴森。

    刑部大牢的女监比起男监,安静不了多少。

    喊冤、哭求的声音比男监更甚。

    因着此前皇上白送芸娘进来体验过一回,今日的计策实施起来,芸娘比平日更为笃定。

    守着牢门的衙役还是那四个衙役。

    想要探监的芸娘还是那般的财大气粗。

    旧法子未出过岔子,新买卖便好成交。

    几百两银子打赏出去,芸娘同殷人离返回马车上等待,彩霞带着一位兔儿爷溜进了监牢。

    牢门轻掩,彩霞扭开锁,那兔儿爷便闪了进去,一把抱住了方夫人,抚着她的脸道:“夫人莫怕,我来看你。”

    方夫人原本失了焦的目光渐渐凝神,瞪着那兔儿爷瞧了半晌,怆然一笑:“事到如今,竟只有你一人记得来看我。”

    兔儿爷说话间便要吻她。

    她忙忙闪身,半晌方道:“进了牢里,我便未沐浴过,臭不可闻……”

    兔儿爷红着眼圈道:“夫人在我身上花了银子,又花了心思,我怎能嫌弃夫人。这回是我白送,定将夫人侍候好。今后,我月月都来侍候夫人。”

    说话间,手已探进了她的衣襟里……

    牢房外的马车上,芸娘打了个哈欠,靠在殷人离身上,道:“今后不能再揍兔儿爷,他们不但替我们赚银子,还替我们报仇呢!”

    她见殷人离听的认真,便又问他:“方府的侯爷怎么办?我设计他中了风,你埋怨我吗?他毕竟是你阿爹……”

    他反问她:“我暗中同你配合,将左府的经济打垮,你可埋怨过我?”

    她枕在他肩上,摇摇头:“左府三番两次害我,我怎能吃下那哑巴亏。”

    他便道:“方府侯爷,我那挂着名的父亲,对我的加害又岂止一两回。母亲的丧事刚办完结,他便让牢里那位继任了嫡母。我初当侍卫那两年,他暗中往外卖了多少消息,将我陷于死地多少回……”

    芸娘听得心疼,抱紧他道:“你放心,冷梅在侯府再陪他一年,亲自侍候他喝补药。他好不了了……”

    殷人离将她搂在怀中,沉默了许久,轻声道:“皇上准了。”

    她抬头瞧他:“准了什么?”

    他在她唇上落下深深一吻,方含笑看着她:“当年皇上承诺先皇,要好生顾着开国世家。皇上说,为夫为抱母仇,打了侯府的面子,也打了皇上的面子,要将为夫贬到江宁去,当个四品知府……”

    芸娘惊喜道:“可为真?皇上真的这般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