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尸遥遥的指了戏台对面。

    小男孩便提着灯笼下了戏台。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而去,渐渐聚拢到方夫人的身上。

    方夫人瑟瑟发抖的看着行到她面前的小男孩,神不守舍道:“阿离,你要怎样?”

    小男孩手一伸,原本的花束不知何时却换成了原先那红舌。

    他的笑容忽的变得诡异,他缓缓道:“母亲让我给你带句话。她日日都站在你身后,不信,你往后看……”

    这场莫名其妙的戏演到尾声,方家的现任主母彻底崩溃。

    她蓦地起身,一把抓着阿离,恶狠狠道:“小崽子,老娘能弄死你母亲,便能弄死你……”

    芸娘大叫一声“母亲”,已一把将高家这位临时出演的败家子护在怀里,指向遥远戏台:“在那处,母亲,那尸首才是关键!”

    方夫人“咯咯咯咯咯”笑的不停歇,咬牙切齿道:“我今日便将你毁尸灭迹,看你还如何来寻我报仇!”

    她直直跳下看台,往那戏台子冲去。

    周遭一片哗然。

    躺椅上的侯爷歪着嘴哼哼:“她疯了,拦住她,拖下去……”

    冷梅忙忙贴心的高声传话:“快快拦住她,莫让夫人将当年的真相透露出来——”

    方夫人跌跌撞撞往前跑动的身畔忽的亮起两排灯笼,灯笼将她的狰狞神情照的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那原本一直睡倒在戏台上的郎中尸首也跟着飘起,一直飘到守着皇帝的侍卫近旁,方冲着皇帝的方向幽幽唤着:“冤枉啊……我是净了身的人……我怎能行男女之事……”

    看到此时,皇帝缓缓抬手,两旁侍卫刷的远去,一些要擒住那扮作郎中和夫人的戏子,另一些要擒住发了狂的方夫人。

    那两个戏子倒好,乖乖束手就擒。

    只那方夫人却仿似被什么鬼怪上了身,力大无穷的挣扎着,口中叱骂着:

    “方殷氏,我当年能逼死你,我今日仍能弄死你。我让你灰飞烟灭,我让你……”

    皇帝的眉头紧紧蹙起,此时终于重重一掌拍在边几上:“什么闹剧!回宫!”

    四周灯烛同时亮起。

    殷人离高喊一声:“皇上,容臣秉奏。”便疾步行到皇上面前,红着眼圈道:“皇上,微臣生母当年被方家现任主母使计害死,求皇上明察。”

    殷家众人同时跪地:“求皇上明察!”

    周遭所有戏子跪地:“求皇上明察!”

    鸿门宴。

    各世家终于明白,今日这盛况,实则是一场扳倒侯府的鸿门宴。

    四周喊冤之声不绝于耳,皇帝冷冷看着面前深跪的殷人离:“戏台子上的这场戏,可都为真?那郎中说他早先净过身,可是实情?”

    殷人离还未答话,已有前来赴宴的刑部官员起身深跪:

    “微臣作证,这郎中的尸骨,果然是生前净过身。刑部已查出,当年这郎中,曾在宫中当过几年内侍,出宫后才学了医术,却糊里糊涂丢了性命。”

    皇帝疲惫闭了眼,等再睁眼时,方道:“拘了方夫人及场上相关人等,交由刑部发落。”

    前来赴宴的众世家听闻自家无事,逃也似的回了各家。

    芸娘帮着自家夫君演完大戏的这一夜,出乎意料的,同众人在刑部大牢里欢聚一堂。

    而方夫人则被带去,当晚过堂。

    芸娘坐在监牢里,慨叹道:“上一回住进来,还是几年前……”

    她转头埋怨着青竹:“怎地将高家扯进来?”

    青竹将高家的戒馋抱在怀里,问他:“告诉阿娘,方才你怕不怕?”

    戒馋脑袋摇的如拨浪鼓一般,小胸脯挺的高高:“不怕,半点不怕,好耍的紧。下回还要跟着阿娘去吓人!”

    芸娘在高俊脸上吧嗒一口,赞道:“真有大将之风。大姨母喜欢你,等会大姨夫来接我们,定在他面前好好夸你!”

    戒馋忙忙点头:“我在大姨夫面前立了功,我阿爹便不会再挨揍。”

    芸娘忍俊不禁道:“自然不会,大姨夫谢你阿爹生了个乖儿子。”

    青竹问道:“我们才关进来,姐夫今晚就能将我们捞出去?”

    芸娘捂着饿狠了的肚子,笃定道:“一定会。他再不来,我可就……”

    话还未说罢,已被肚子里的一腔酸水引的反了胃。

    她叹息道:“京城顶级酒楼的菜色,我竟忙的一口都没吃,亏大了。”

    两人再说了些话,高家的戒馋已昏昏欲睡时,牢房里果然传来脚步声和人语声。

    继而,芸娘心念念的那高大身影便出现在走道里。

    殷人离急急开了牢房门锁,一把搂住芸娘,抱了半晌,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可有伤着?”

    青竹被酸倒了牙,叹道:“你再不来,我阿姐要被饿死。我们再不回去,我阿娘要急死。”

    殷人离放下心来,牵着芸娘,带着几人出了牢房,送她上了马车,方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