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金陵城里,苏家有一小儿取名苏念,苏家虽家贫,但老两口对这幼子却疼爱有加,呵护备至,真真的应证了那句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苏念也争气,生的那叫一个漂亮,肌肤似雪,唇红齿白,一对双色异瞳犹如浩瀚星辰,目光潋滟,熠熠生辉,长相讨喜不说,性格也是格外乖巧懂事,天生一双巧舌,嘴巴跟抹了蜜般,常常逗得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

    幼年时期的苏念虽家贫,吃的都是些粗茶淡饭,倒也没挨过饿,受过累,加上老两口总是把最好地吃的喝的都留给他,日子过得倒也温暖安逸。

    可老天爷似乎是和这个从小身世波折的孩子过意不去,让他享受了一段父慈母爱,其乐融融地温暖家庭后,又一夜之间,毫不客气,狠心决绝地将这一切全部收了回去。

    苏念父母突发重疾,一夜之间双双撒手西去,甚至来不及告诉苏念他的身世,只留下了一只绣着雪白梨花的香囊,和一只坠着梨花流苏吊坠的莹白玉笛。

    没了爹娘庇护,年幼且没有劳动能力,忍饥挨饿自然是常事,没过多久,被养父养母养得白白胖胖的苏念就变得骨瘦如柴,面黄肌瘦起来,为了活下去,年仅十岁的苏念只得沿街乞讨维持生计。

    因他不同于常人的眸色,常常被人驱赶欺辱,说他是不祥之人,是克死爹娘的灾星,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苏念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悲惨,这种暗无天日人厌狗嫌的日子,他已经熬了三年。

    苏念觉得,他的一生可能就这样了,要永远躲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得人,或许有一天,如果被饿死了,或者被人打死,再或者是跟恶狗抢吃的被咬死,也不会有人替自己收尸,每每这么想的时候,都无比怀念父母在世的日子,然后独自一人偷偷抹着眼泪,小心翼翼拿出藏起来的父母遗物,自言自语。

    金陵城中有家青楼,名曰醉梦楼,醉梦楼里的头牌姑娘牡丹,生的花容月貌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姿吸引了全国各地的王公贵族,很多世家公子更是不远万里慕名而来,一掷千金,挥金如土,只为一睹牡丹姑娘真容,便此生无憾。

    牡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姿婀娜多姿,媚眼轻抬,便可迷倒整个金陵城的所有雄性生物。

    但牡丹卖艺不卖身,这让醉梦楼里的刘妈妈很是苦恼,无数次劝说牡丹接客,皆被牡丹拒绝,只因她来醉梦楼时便和刘妈妈签过契约,只卖艺不卖身,所赚银两分文不拿,全部交给刘妈妈,只是其它的必须自己说了算。

    虽然有遗憾,但两人早有约定,久而久之,刘妈妈便也就由着她去了。

    时值隆冬,金陵天气又多变莫测,刚还艳阳高照,这会却突降暴雪。

    苏念饿的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糊涂地躲进了醉梦楼的花厅避寒,满手冻疮裂痕地乌黑右手,此刻紧紧攥着刚刚从狗嘴里抢过来的半个馒头。

    站在这装修奢华漂亮,温暖如天堂的花厅里,苏念冻得通红肮脏的脚指头一蜷一耸,胆怯不已。

    苏念褴褛不堪,衣衫早就已经分辨不出原来颜色,勉强称得上是衣服的褂子摇摇欲坠的搭在身上,一双胆怯却又明亮的双眸,战战兢兢的扫视着花厅里,正荒淫畅饮,烂醉寻乐的男男女女。

    “哪里来的乞丐,赶紧滚,也不看看这是哪就敢往进跑。”

    捕捉到衣衫褴褛的不速之客,负责醉梦楼安全的一名糙实壮汉势汹汹的快步冲了过去。

    一把揪起苏念的衣领,将骨瘦如柴手无缚鸡之力的苏念毫不客气地丢了出去,嘴里嫌恶地咒骂着:“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打断你的腿。”

    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还没看清花厅里的任何一个人,苏念就被人揪着后衣领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惊慌无措,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馒头,下一刻,就被人丢垃圾似的重重扔在了大街上。

    仿佛是嫌脏了自己的手,将苏念狠狠的丢在地上后,壮汉似是不解气地朝趴在地上的苏念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转身进了醉梦楼。

    “小叫花子赶紧滚,真是晦气。”

    雪下的很大,才一会的功夫,已将整个金陵城藏了起来,大雪中的金陵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别有一番韵味,醉梦楼前几株傲雪红梅,迎着风雪更显高雅绝色。

    街上偶有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急速从身边经过,却无一人驻足,可怜可怜这年仅十一二岁,冻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孩子。

    苏念被扔出来地时候,只顾着保护手中的馒头,头被沉沉得磕在了地上,本就饿地没了力气,这一磕,差点磕晕过去,趴在雪地上好半天才勉强缓了过来。

    苏念睁开眼,先左右看了看,旋即身后去勾滚落在不远处的脏馒头。

    苏念用尽了全力向前爬去,眼看就要够着了,突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浑身脏兮兮,还瞎了一只眼的灰色狼狗,一口将地上的馒头吞进了肚子,吃完满足地舔了舔舌头,用仅有的一只狗眼瞥了瞥地上浑身是伤的苏念一眼后,转身跑开,消失在了街头。

    中午为了从狗嘴里抢馒头,被咬的浑身是伤,这会却眼睁睁的看着另一只瞎眼狗吃了自己的馒头,脸上的泥污沾着雪水,混着眼中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出来。

    苏念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爹娘,委屈的泪水急速落下,呼啸的寒风侵蚀着伤痕累累的身体。

    苏念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被冻死街头了,这样也好,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他可以去找自己的爹娘了,爹娘肯定还会像生前那样疼自己的。

    被眼泪模糊的双眼快要彻底看不清东西时,一双锦缎质地,用金丝绣线绣着牡丹图案地浅粉色绣鞋出现在眼底。

    第3章 寄人篱下

    狼狈的抹了把眼泪,随着那双精致一尘不染的绣鞋一点一点往上。

    浅粉色的绸缎裙摆上绣着几朵盛开的牡丹,顺着纤细的腰身继续向上,一张出尘脱俗,浅施粉黛,秀发如墨,犹如天仙的牡丹撑着一把花团锦簇,牡丹图案的油纸伞站在跟前。

    牡丹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盈盈浅笑,看着地上浑身发抖的苏念缓缓蹲下身来。

    纤长白皙的玉手慢慢伸出,脸上始终带着温暖如春风般地浅浅笑意。

    苏念只觉得眼前的牡丹就像是老天派来接自己的仙女,像是要带自己远离尘世,远离痛苦的神仙姐姐。

    苏念羞愧地不敢伸出手,似是觉得自己不配,又像是怕自己已经面目全非的脏手会弄脏了眼前的仙子,怕她嫌弃,亦或说,更怕眼前的景象只是自己频临死亡前的幻影。

    牡丹似是看出了苏念的心思,轻轻地将自己身上,明黄色的狐皮大氅解了下来,还残留着牡丹体温的狐皮大氅盖在身上,格外温暖舒适,苏念从没觉得如此温暖过,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自从爹娘去世后,已有整整三年,从未有人关心过他,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瞬间鼻子发酸,眼眶泛红,吸了吸冻得通红发酸的鼻子,苏念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道了声:“谢谢”

    牡丹笑着摇了摇头,温柔如水的声音飘进苏念耳里:“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趴在雪地里,你的家人呢?”

    “我叫苏念我没有家人,没有人要我。”

    苏念的声音很小,胆怯弱小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牡丹有些诧异,看眼前的孩子顶多也就十一二岁,怎么可能没有家人。

    “怎么会没有家人,每个人都会有家人的,你是和家人走散了吧?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回去好不好,这么冷的天,你趴在这里会被冻坏的。”

    想起死去的父母,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苏念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我爹娘三年前生病死了,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年纪又小,没人肯雇我做事,所以我只能靠乞讨为生”

    牡丹听得心酸,看着苏念身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口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疼不疼?”

    苏念摇头,“没什么,已经不疼了,我都习惯了,这些伤是我跟狗抢馒头的时候被狗咬的,呵呵已经不疼了,过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