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成这样居然没晕过去?”赶来的医护人员一边为他检查,一边忍不住惊讶。

    乔桓来回踱步,说不出话来,一面气得火冒三丈,一面看见江珩疼成这样还睁着眼睛,睫毛乱颤的倔强模样,又难受得鼻头发酸。

    顾云川背对着乔桓,乔桓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同为向导,他看得见顾云川控制不住四溢了一地的精神力,它们将江珩紧紧地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几次想要进入江珩的精神领域帮他止痛,似乎都被挡了出来,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顾云川是第一个赶到江珩身边的,在众人还发懵的时候就迅速地叫停了比赛,喊来医护人员,阻止了江珩继续伤害自己,没有耽搁一秒钟,似乎冷静理智到了极点。

    但是,乔桓还看见了顾云川拥抱着江珩的左手轻微颤抖。

    他在害怕。

    白景屹按住上蹿下跳的屈同方,忍不住怒吼道:“别乱动!”

    “我他妈急死了!”屈同方也冲他喊,“怎么回事啊!”

    “神经痛。”乔桓对着他们说。

    “神经痛是什么东西?严重吗?”

    乔桓把两人拉到另一边,给他们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神经痛。两个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

    江珩似乎堪堪缓过来一些,没有起初颤抖得那么厉害了,医护人员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手上的伤口,正要问他感觉如何,江珩却先开了口:“换人吧。”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是很平静。

    众人都愣了一下,屈同方先反应过来:“换!宝没关系,我上场,你别担心!”

    “嗯。”江珩轻轻应了一声,把头埋进顾云川的颈窝里。

    “江珩……”顾云川要开口说什么,却突然怔愣住,继而眼里流露出慌乱,睫毛轻轻颤抖着。

    温热的液体滴在顾云川的颈窝里,顺着他的锁骨,流向他心脏的位置,好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有千钧重,刚刚搭建好的城池轰然倒塌。

    江珩在哭。

    他哭得没有声音,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全场所有人除了顾云川没人发现他的眼泪。刚刚经历剧痛时江珩把牙齿咬出了血也没流一滴泪,然而此刻,在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完成接下的比赛后,眼泪便关不住了。

    这片泥泞潮湿的雨林终于下起淅淅沥沥的大雨来。

    第27章 27

    许澹和黄政乐在观众席看到江珩因伤下场后,第一时间就冲向了比赛现场,可是当时人多杂乱,没有能见到江珩,只能一路跟到医院来。好不容易得到允许凑到江珩面前,还没说话先被江珩制止了,他正在用手机看决赛直播。

    两人凑上去看了一眼,比赛刚好结束,屏幕上用金光闪闪的字体打出了「冠军 t国」。

    江珩在那一刻并没有感到明显的失望。t国打法成熟,纸面实力最强,心态更是稳健,赛前预测中,t国夺冠的几率高达70,即使江珩以最佳状态打满了全场,结果也不一定会改变。

    z国也虽败犹荣。在失去了江珩之后,他们火速调整了战术,每个人都发挥出了最佳水准,殷荷和屈同方配合打掉斯科特一条生命值后火速占领了地方一个据点,还将比赛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在这场比赛中,最拼的无疑是顾云川。如果说哨兵是水手,那么向导就是舵手,他们要掌握航行的方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即使不和敌人正面交手,也相当费心费力。而顾云川在此场比赛中的角色已经不仅仅是个向导了,他几乎承担了一个哨兵的职责,直接将安妮杀穿,导致她提前下场。

    安妮有苦说不出,江珩并非因她受伤下场,然而鉴于在江珩下场之前,安妮曾对他进行了精神方面的压制,她就成了顾云川的靶子。

    z国的轮换名额全部用完后,全场只剩顾云川一人和最后两个据点,竟硬抗了t国四人整整十二分钟,可惜奇迹不会降临一支队伍两次,最终t国还是赢得了比赛。决赛的最后一个镜头没有给到新科冠军,还是对准了那只精神体仙鹤,它仰起修长的脖颈向着天空啼叫了一声,随后消失。

    在学校论坛上,半决赛江珩的二十分钟和决赛顾云川的十二分钟共同评为本届赛事最让人揪心的精彩片段。

    “哥,没关系,不就是一场比赛吗?你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黄政乐倒不在乎谁拿冠军,一心只想安慰江珩。

    手机里冠军队伍被鲜花簇拥登上领奖台,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在安静的病房中突兀地回荡着。

    江珩身上一直有一股属于少年人的朝气,永远自信,永远无畏。决赛前一天晚上许澹担心他紧张,还和黄政乐偷偷跑去训练基地要给他加油打气,结果不过才晚上十点钟,江珩已经毫无压力地睡着了。这样一个人,理所当然地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发光,没有人会质疑为什么。

    但此刻他垂眸不语,平静地看着颁奖典礼的直播。许澹难受得要死,他宁愿看到江珩生气也好,哭泣也罢,就是看不得他这样冷静的模样,于是开口安慰:“宝!你别伤心……呜呜……”自己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江珩听见许澹的哭声,嫌弃地挑挑眉,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滑稽模样,抽了几张纸糊在他脸上:“干什么,搞得跟我要死了一样。”

    “呸呸呸!”许澹抹了把眼泪,“长命百岁!什么破比赛,咱不稀罕,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江珩勾了勾嘴角:“用你们说,我本来就是最好的。”他拿起手机在两人面前晃了晃,上面赫然写着「本届v 江珩」。

    黄政乐眼圈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凑上去看了看,高兴得一拍大腿:“太好了!实至名归!”

    江珩看了眼这两个大小伙子又哭又笑的样子,偏过头去轻笑一声:“不太实至名归吧,多少有点同情因素。”

    “胡说!”许澹不哭了,生气地撩起袖子开始和江珩讲道理,分析他比赛期间创造了多少机会,输出有多高。要知道在比赛期间,许澹除了跑前跑后给自家队伍做后勤工作,剩余时间都在网上大战黑子,虽然江珩的表现无可挑剔,但是网上鱼龙混杂,总有酸鸡跳脚。许澹每天的任务就是在各大平台上四处巡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江珩的黑粉。哪怕是江珩本人也不能黑江珩!

    江珩听许澹头头是道地给他列出一二三点分析,本来觉得好笑,但是听他眉飞色舞地夸自己,又忍不住有一点小得意。黄政乐观察到江珩的眉眼舒展开来,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偷偷给许澹比了个大拇指。

    乔桓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在许澹喝水的间隙走进来:“没什么事,就是身体超负荷了。估计你这几天还得疼个几次,但是止痛药对你也没有用。你看你是要住医院,还是回——”

    “住医院!”黄政乐和许澹异口同声地说。随后他们回头看着江珩,眼里都是劝说的意味。

    江珩可不想住医院,但是看着眼前站在同一阵线的三个人,到了嘴边的“不要”两个字又吞了下去。

    “他们都想来看你,但是刚比完赛怪辛苦的,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可能晚上会过来。”乔桓顿了一下,“不过顾云川我拦不住,他一会就到。”

    “顾云川才是最该休息的那一个吧。”黄政乐没忍住说了一句。

    “休息?他不见到江珩能休息才怪了。”乔桓往门外走,“有事按铃叫我。”

    许澹和黄政乐出去给江珩买晚饭,病房里终于清净了下来。江珩放下手机,躺了下来,半蜷在病床里。他其实还在疼,虽然没有刚发作那会疼得叫人大脑空白了,但是总觉得哪里在隐隐作痛,似乎是骨头,又似乎是神经。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江珩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听脚步声就知道是顾云川,他走路跟拿了尺子丈量过似的,每一步都间隔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