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没动,感觉到顾云川在床边坐下,然后往自己手里塞了一个东西。江珩把手心打开一看,是v的奖牌,金灿灿的,正面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下方刻着他的名字:江珩。

    “怎么老虎脑袋都雕好了,是内定吗?”江珩还是没转身,他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闷闷地笑道。

    “冠亚军奖杯和v奖牌事先都做好了好几份,最后根据结果刻一个名字上去就好了。”顾云川解释道。

    “哦。”江珩应了一声。他感到被熟悉的温暖包裹,浑身放松下来,疲倦上涌,明明刚刚怎么也睡不着,可是这会却瞬间进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江珩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想起来自己是在医院里。他坐起身来,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先看见簇拥在自己身边的精神触手,它们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顾云川咬了他的腺体之后,他就能暂时看见这些小玩意了。

    江珩准备开灯,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眼睛上,然后“啪”地一下,灯光亮起。

    “医院的灯太亮了,适应一下。”顾云川的手心被江珩的睫毛蹭得有些痒,但还是稳稳地盖在江珩的眼睛上。

    江珩乖乖地一动没动。过了半分钟,顾云川才移开了手掌,看见光落在江珩的眼睛里,把他的眸子衬得明亮好看。

    外卖堆满了整张桌子,炸鸡烧烤寿司蛋糕,甚至还有小龙虾,丰盛诱人。江珩的鼻子动了动。

    顾云川轻轻笑了一下:“想吃什么?”

    “都想吃。”江珩说。

    顾云川想了想,把炸鸡递给他:“先吃这个。”然后戴上手套剥起小龙虾来。

    酥香软嫩的鸡块让江珩开心地眯了眯眼,刚啃完鸡腿,嘴巴里就被塞了一块剥好的虾肉。江珩嚼了嚼,咽下去:“不辣。”

    “那不吃了?”

    “吃。”

    窗外传来钟声,江珩往墙上看去,时钟显示七点整。比赛结束后顾云川赶到这里最多下午四点,在他睡着的接近三个小时里,顾云川一直在用精神力给他缓解疼痛,现在又帮着他调节味觉。这些都发生在他竭尽全力打了一场艰难的比赛之后。

    江珩开口喊他:“顾云川。”

    顾云川转头看他。即使是在剥虾,顾云川也像在操作什么精密仪器似的,每只虾的虾肉都被干净利落地完整剥出,堆在外卖盒里,而虾壳被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像只纪律严明的军队。

    江珩看着好笑:“好威风的虾壳大军。”

    猫的思维总是跳脱又可爱。

    顾云川随意调换了几个虾壳的位置,用他们摆出了一个“1”:“补给你的冠军奖杯。”

    江珩忍不住笑起来:“你好幼稚。”

    顾云川看见他的笑容,心里酸酸胀胀,又听见江珩问他:“你要不要休息?”

    顾云川看着他:“要,但不是现在。”

    江珩挑了挑眉表示疑问。

    顾云川摘下手套,擦干净手指,坐到江珩身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精神触手:“我现在……控制不住它们。”

    顾云川很少,不,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过自己的情绪,此刻他看着江珩的眼睛,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因为我处在非常焦虑的状态中。”

    江珩轻轻叹了口气,不留情面地说:“活该。”然后指指自己,“我也活该。顾云川,这次我俩闯了个大祸。”

    “他们今晚会来吗?”没等顾云川说话,江珩又问。

    “他们来过了,你在睡觉,乔桓劝他们让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顾云川回答。

    “很好,趁这个时间,我们做一份检讨。”江珩握着拳头,假装举着个话筒对着顾云川,“顾云川同学,请问你这次错哪了?”

    顾云川想了想:“错在……不够强。”

    江珩愣了一下,笑道:“你完全不知悔改。”

    但是顾云川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回答,所以他继续说:“如果我足够强大,不会发现不了你会疼。”他顿了一下,“后悔不能解决问题。”

    顾云川提出要留下来陪江珩,乔桓抱臂看他:“你……你真的不休息休息?”

    顾云川回答:“不在他身边我没有办法休息。”

    “……行吧。”乔桓想了想,“止痛药对他没用,你在他身边也好。”

    顾云川回到病房时,江珩已经吃完了饭后甜点小蛋糕。他走过去收拾桌子,江珩突然说:“等一下。”

    顾云川停住手上的动作。

    “我想留着这个虾壳奖杯。”

    第28章 28

    江珩是半夜烧起来的。

    哨兵的体质都极好,至少从江珩记事起,他从来没有感冒发烧过,所以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发烧是什么感觉。

    呼出的气息灼人,脑袋晕晕乎乎,然而这些都不是最磨人的,他本来就感觉骨头疼,再一发烧,仿佛全身的骨头神经都在火炉里炙烤,变得酸软无力,稍一动弹就扯得生疼。

    顾云川即使睡着了,注意力依然吊在江珩身上,虽然江珩再难受也一声不吭,他还是第一时间发现猫要烧糊了。

    值夜班的小护士赶来给江珩吊水,虽然江珩身体的抗药性很强,但是总归聊胜于无,比他自己挨着好受些。刚毕业没多久的小护士看向病床上,生病的少年坐了起来,身边坐着一个同龄的戴眼镜的少年,正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温声说着什么,小护士听不太清,觉得像哄小猫似的。而他微微低了头,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他的五官精致,线条分明,棱角锋利,好看得不像真人,又肩宽腿长,就有种摄人的压迫感。

    小护士赶紧移开了打量的目光,拿起针头试了试,接着用酒精给江珩消毒,冰冰凉凉的消毒棉接触到江珩的手背,他抬头抬眸看了小护士一眼。细密的睫毛上抬,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双肖似老虎金眸的眼睛里没有包含任何情绪,落在小护士身上让她有点紧张,下意识地要说些什么:“别怕,不要看针头,一会就好了哦。”

    她刚给一个小朋友打完针,用的还是哄孩子的语气,说完有些尴尬,更不敢抬头看江珩,却听见少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江珩的声音低沉好听,已经没有几分少年人的稚嫩了,但是却真的像小朋友一样把脸埋进身边顾云川的颈窝里,等着护士给他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