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舟眼波一闪,眼神没敢往下看,也只聚在她脸上,问她:“怎么了?怎么不去洗?”

    向挽没有在意于舟看到什么,只偏头,呼吸略重地问她:“你待我这样好,还要帮我洗内衣,你究竟,想不想让我走?”

    清甜的嗓音。美人鱼没有用她的声带换一双漂亮的长腿,美人鱼用深海里的声带质问救她上岸的有缘人。

    于舟服了,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浴室走,把她塞里面:“你洗完,再问我这个问题好吗,你这小体格,上次拉肚子就折腾了半宿,你知不知道这个很容易要你的命,你是古人,耐不耐受抗生素都是个问题,万一发烧,就麻烦了,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向挽。”

    她有点生气了,但是越说,她自己就越生自己的气。这些在让她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于舟有点自责,但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指指淋浴的水流:“站那去,把身上浇湿,弄热,然后把内衣脱了,洗澡。”

    她瞥了一眼,向挽的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么一共情,她自己也后知后觉地起鸡皮疙瘩了。

    “向挽,我也很冷。”她说。

    向挽看她一眼,走到淋浴下方,走进腾腾的热气里。

    于舟呼出一口气,转头把门给她带上。

    然后哆嗦着跑到主卧的卫生间,狠狠洗个澡。

    洗完澡,骨头缝里的酸涩都跑出来了,她有点难受,但还是强撑着去厨房找了一点红糖和干了半个的姜,切吧切吧放锅里,熬姜汤,比例没把握,就看着放的。齁了加水,淡了加糖,她煮东西向来这样。

    背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她一边搅姜汤一边说:“洗完了啊?头发吹没有,要吹干透,你等等,一会儿就可以喝姜汤了。”

    向挽穿着宽大的睡衣,带着沐浴露的香气,道:“吹干了。”

    于舟又搅了会儿汤,才小声说:“对不起啊。”

    她也不是故意的,但她就怕向挽不能很快回去,毕竟她不是这儿的人,虽然她说着没有很想自己爸妈,但还有朋友吧,还有姐妹吧,还有养过的小猫小狗什么的吧。

    她肯定也挺惦记的。

    向挽没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就走到她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熬姜汤。

    其实她对熬姜汤没有那么好奇,但她有想问于舟的话,又觉得不太想要她的回答。

    她想跟于舟说:“其实你是个极好的人,为何,却总在道歉呢?”

    在录音棚里听到过几次,在自己这里也听到了。

    好像略微出了点什么意外,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不好意思啊”。

    好像在叨扰这个世界一样。

    然而真正叨扰这个世界的,另有其人。

    “咋不说话啊,”于舟看她一眼,“淋傻了?”

    向挽还是看着姜汤,歪着头。

    “你要没事了,去看看玄关里的书包,里面的东西淋坏没有,还能吃吗,小熊饼干可能不能了吧,那个是纸盒子的,ad钙奶应该问题不大,你去用湿纸巾擦一擦,放零食柜里。”她嘱咐她。

    “为何要放零食柜里,这不是我回去的行李么?”向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里有一点试探。

    “哦对,你是还想下次背着回去是吧?”于舟说,“下次不知道啥时候呢,先吃了吧,有保质期的,下次我再给你买。”

    “哦。”

    煮好姜汤,两个人一人喝一碗,喝得脸红红,身上也热乎乎的,然后一块儿看着窗外的大雨。

    “这雨可真大啊,搁你们那时候,房子得塌了吧?”于舟感叹。

    向挽瞥她一眼,像是在说瞧不起谁呢。

    于舟乐了:“你别不服气,我们这排水得比你们那时候好多了吧。”

    “我下午瞧的电视里有一句话。”向挽说。

    “什么?”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

    “哈哈哈哈。”于舟干了最后一口汤,龇牙咧嘴地“嘶”一声,像干了一口酒似的。

    喝完姜汤,她把向挽送到卧室门口,让她躺下,又加了一层被子,雨天本来就凉,空调就没开。向挽躺在被褥里,看她在一旁立着,杵得跟门神一样,忍不住疑问地看着她。

    “你冷不冷?”于舟说。

    向挽摇头。

    “你热不热?”

    向挽仍是摇头。

    “你得热啊,你得热,”于舟皱眉,“你得出汗啊,你怎么一点儿没出汗呢?”

    她伸手,在向挽的额头摸一把,真的一点儿汗都没有,但好在也不烫。

    “那要不要……给你开个电热毯啊。”她自言自语。

    向挽看着她,于舟俯身给自己掖被子,洗得顺滑的发丝垂下来,扫在她脸上,香香的,还带着一点姜汤的甜味。

    “电热毯,是何物?”

    “我说着玩儿的,哪有那功夫给你铺啊,我也累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