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项目里抽出时间过来的,所以开门的时候神情有一点急,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仍旧和平常一样淡淡的,像一抹被塑成人形的月色。

    反而于舟的状态很不好,头发两三天没洗了,脸也没有,下巴起了几颗痘,穿着棉质的长袖睡裙,站在门口看着她。

    有点怔的样子。

    她挠挠自己的耳后:“你怎么来了?”

    苏唱皱眉:“怎么这个样子?”

    于舟往里走,很烦躁:“好烦啊,好烦,我写不出来,剧本也太难写了,要不你还是找编剧吧。”

    苏唱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进门先往洗手间去洗手,然后一边抹着护手霜出来,一边说:“你要不要先洗个脸。”

    “不了,很累。”于舟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她整个人都颓了。

    苏唱坐到另一个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看她:“昨天没睡?”

    “睡了两三个小时吧。”

    “为什么不睡呢,也不洗澡。”

    “你懂什么,作家都这样的,创作都这样的。你见过哪个大作家神采奕奕心飞扬的啊?”于舟怼她,但话很软,不太硬。

    苏唱叹气:“如果你写不出剧本,我帮你找编剧,但是,你后面的稿呢?”

    “也写不出来。”于舟说。

    “写不出来?”苏唱不太明白,“大纲不是都定了吗?分集剧情也有了。”

    “大纲定了就能写出来吗?分集剧情有了就自动码字了是不是?写个文这么容易呢?你来!”于舟突然就炸了。

    苏唱一愣,沉默地看着她,然后放软了声调:“舟舟。”

    “对不起。”于舟还是抱着膝盖,望着电视荧幕里她俩的倒影,发呆。

    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搞笑,她想说你看这里面的两个人多配啊,一个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衬衣,一个穿着起了球袖子都被撸得像有皱纹一样的睡衣,倒影里看不到,但她自己知道,背后还有一小块难堪的,没有洗掉的血渍。

    本来这件要扔的,但她的几套睡衣没有洗,这一套已经是在衣柜里相对比较干净的一套了。

    看她俩,多配啊,跟主人和她捡的一只流浪猫似的。

    苏唱确实不理解文字创作,之前于舟在家码字的时候,也不让她打扰她,所以她有一点慌了。

    她不确定到底是于舟的心理状态出了问题,还是说,这是她全职在家写作,全身心投入的必然阶段。

    于是她试探着轻声说:“那要不先放一放,我带你出去,吃点好吃的,好不好?”

    其实她也很着急,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她是推了一位前辈的戏过来的,那边已经有点意见了,但她没有办法,于舟已经两天没怎么回她消息了。

    每次也就回一两个字。

    “不去了,还要洗头洗澡。”于舟又丧了。

    “我……我帮你洗。”

    “你帮我洗?”于舟回头看她,笑了,“咱俩什么关系啊,你帮我洗。”

    她的语气近似冷笑,因为她在嘲讽自己,嘲讽的是,刚才苏唱的话一出口,她竟然想的是,拥有两百多万粉丝的天之骄女苏唱,要动手给她洗澡,这听上去很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她现在无论想到什么跟苏唱有关的事情,竟然都带上了流量的考量。

    这种私底下的事情,当然不会有人说她蹭苏唱的流量,或者靠苏唱带飞,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克制不住地想。

    她又病了,比以前更严重。

    你看啊,一个广播剧都要她给苏唱磕头了,那假如有一天别人发现她跟苏唱在一起,那她不得全家给她跪下啊。

    一定也有人说她何德何能,祖坟埋得好吧。

    苏唱没有出声,于舟转头看她,她的脸色有一点白,手稍微捂着胃部,好像又有一点疼了。

    于舟又觉得她也很无辜。

    但她没有办法,只能跟苏唱说:“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呆着。”

    苏唱不想走,但她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只用很低很低的语气叫了她一声:“舟舟。”

    “你放心吧,我写好了就给你,我大概……”于舟停了三秒,突然说,“要不咱们这个剧别做了吧。”

    什么?

    苏唱难以置信地皱眉,偏头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写不出来了。”

    “我可以等。”

    “你等也没用。”于舟打断她。

    我写不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你。

    苏唱毫无办法,只将身子前倾了一点,眉头突起小丘,问她:“到底怎么了?你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对,”于舟不想再拉扯了,“我打算先写完,然后给别的制作组。”

    “别的制作组?”苏唱按住胃部的手用了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