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舟抱着膝盖,没说话。

    苏唱轻轻吸了一口气,胃疼难忍,但她克制着轻声问她:“哪个制作组,我知道吗?你如果想给别人做,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参考。”

    “我为什么要你帮我参考!”于舟转头,提高了声量,后牙用力咬了咬。

    苏唱很少见这样的于舟,像周身的刺都竖起来了,但她抱着膝盖的手在抖,好像在强撑。

    苏唱的肩膀往后撤了撤,手机依然在震。

    她俯身,将手机关机,放到桌上,“咔哒”一下。

    然后她尽量平静地坐直身体,看着于舟说:“你想好了,不愿意顺其自然了,是吗?”

    因为不愿意再跟她纠缠了,所以不想再合作了。

    苏唱觉得很讽刺,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那天也是坐在这里,如置冰窟地听于舟说,她不想再跟自己继续了。

    只不过这次要好一些,于舟至少还跟她多说了那么两句。

    这次也要好一些,她不用再一个人搬那么多行李走了。

    打包是很可怕的事情,尤其打包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们之间的回忆。

    她听见于舟说:“对,我没有办法跟你继续了。”

    果然。

    苏唱镇定地微微笑,她说:“舟舟,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顺其自然本来就有两种结果,无论哪一种她都接受。

    她已经有过一次戒断的经验了,这一次,如果不再有合作,她也不会再出现在于舟面前了,这样久而久之,也许能好。

    不过她突然发现了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就是她追逐于舟的方式用得不对,她的名字,永远地跟于舟的作品、角色绑定在了一起,每一位听众再提起一次沈白,都无异于再揭一次她的伤疤。

    她从未如此后悔过。

    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呢?她冷静又绝望地想。

    也许永远都好不了了。

    想到这里,她的胸腔一突,发出了一个讽刺的轻笑。

    这声笑惊扰了于舟,她钝钝地转过脸来,先是看了一眼苏唱抿着的嘴唇,然后看了一眼她关掉的手机,她说:“你走吧,有很多工作在找你,是不是?”

    苏唱有一点崩溃,连多坐一会儿也不行吗?

    她真的难以忍受了。

    她轻轻地问:“于舟,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说不要我的是你,说还喜欢我的是你,答应我可以顺其自然让我以为努力就可以复合的是你,同意我得寸进尺给我希望的是你,现在让我立刻走人的也是你。

    她的胸腔抽动得像是病了,在苟延残喘地呼吸。

    她突然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不喜欢于舟了,是不是一切都会好。

    “我没有要你怎么样,”于舟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很脆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知道我状态很不好,我们可不可以分开一下,就,离开一下。”

    “你早就离开我了,不是吗?”苏唱颤着声回复。

    “你早就不要我了,”她终于不再隐忍,把事实赤裸裸地划开,“你一直就没想过要我,是我,是我死皮赖脸地追着你,其实你不用那么为难。”

    “可能你觉得,我这次再找你,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但不是,我也有自尊心,我也不想被你看不起,如果你说,你真的就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再找你。”

    “于舟,我也有自尊心。”她最后这样说。

    自尊心三个字让于舟突然崩溃了。

    她的肩膀抖起来,然后用更抖的声音说:“错就错在,自尊心这个东西,我也有。”

    真讨厌,为什么她也有。

    她就不能乐颠颠地说对啊我就是祖坟冒青烟才遇到了贵人提携,我可以给苏唱磕头还磕两个,我能够笑嘻嘻地说我就做苏唱的金丝雀了你们羡慕去吧,我不需要什么价值啊我本来就是一条咸鱼我上半夜睡在这里下半夜睡在那里。

    可是好奇怪啊,人为什么要有自尊心呢,为什么即便真的很平凡,很平庸,却仍旧妄想证明自己呢?

    这什么女娲上帝的怎么就那么混蛋,为什么要让她明明就没用到没有办法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却偏偏又要生出骨气呢?

    离开苏唱的大半年,她的生活一点起色都没有,还越过越糟,后来她以为的渐渐好了,全都是建立在苏唱的基础上的。

    苏唱给她拉来配导,给她投资广播剧,让她渐渐红了,可以挑选出版社,让她有了更多的读者,有了更多人爱她,还有几个至交好友。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源自于苏唱伸出的手。

    说得真没错,苏唱是她的再生父母,她应该给苏唱磕头。

    她嘲讽地笑了,眼泪掉下来,看着苏唱,真诚而又玩世不恭地说:“苏唱,我给你磕个头吧。”

    “你说什么?”苏唱的声音像被碾碎了,嘴唇轻轻颤起来。

    “我说,我应该给你磕头,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你。”于舟说。

    “你怎么会这么想?”

    “所有人都这么想!”

    她忍无可忍,哭着跟苏唱说:“所有人都这么说,她们都说,我应该给你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