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将段惊棠放在地面上,俯下身,他终于能够亲吻他的面颊。

    九尾狐身上伤痕遍布,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而最刺眼的,是那三个血洞。

    腕骨粗的铁钉穿透皮肉与骨骼,重重砸进木板中,边缘有挣扎开裂的痕迹,应该是在活着的时候钉上去的。

    右肩,左手,右小腿。

    他们把他的挚爱,当成了祭品。

    “多疼啊。”

    蔚枝伏在少年胸口,那里早已没有了起伏。

    手掌小心翼翼覆上左肩的铁钉,蔚枝空洞着目光,从前装满星辰的眼底,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该有多疼啊……”

    他的小狐狸,看上去一副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傲慢模样,其实啊,他最怕疼了。

    他最怕疼了。

    “老三,老三!”

    轮椅男一手托住巨丑女的躯干,一手抱着她的头,将两者用力按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轮椅男额头淌下汗水,巨丑女终于浑身一抖,猛地大喘一口气。

    与此同时,轮椅男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好像随时都能昏死过去。

    “哥,哥……!”

    巨丑女瑟缩成一团,躲在轮椅男身后,满眼惊恐地看着卡车里的人,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没错,他就是怪物。

    那把刀划过她脖子的时候,她根本没反应过来。那种似曾相识的压迫感,和时敬那个早死鬼一模一样。

    “师侄,我不知道这个畜……这只九尾狐和你是什么关系,但你既然回来了,就该和过去的一切断干净。”

    轮椅男深呼吸,竭力克制内心的怒意,“你是除妖师,他是妖,天生水火不容。只有我们才是你的同类,是你真正的亲人!”

    好一个ua大师,几句话就将一个人的过去否定得干干净净。

    可惜,根本没人听他说话。

    “我很快回来哦。”

    车厢内,蔚枝擦干净少年的脸庞,俯身亲了亲那冰冷的眉眼。

    “……再等等我。”

    -

    血腥味。

    雾气。

    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蔚枝躺在地上,无数种气味钻进他的身体,充盈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啊,原来就算在山顶,也是看不见天空的吗。

    蔚枝想。

    他最后看到的场景,也是这片灰白色的穹顶吗。

    “认输了么?”

    时方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唯一的孙子。

    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满意。

    他的六个亲传弟子,四个都被打成了重伤。

    对于一个刚刚觉醒心魔、甚至连基础训练都没接受过的除妖师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可这孩子做到了。

    他的亲孙子,才是真正的天才。

    只要悉心教导,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越他的天才。

    时方眯起眼睛。

    只是这一次,绝对不能让他,走上和他父亲一样的歧路。

    “还能站起来么。”时方伸出手,“记住,我刚才那一招叫做如佛亲至。”

    蔚枝吐出一口血沫,嗤笑一声。

    蛆虫都不如的东西,还敢自比于佛。

    “蔚枝,我可能不行了。”

    识海里,心魔已经遍体鳞伤,身形也黯淡了许多。

    蔚枝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