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硬冷的眼角眉梢柔和了几分, 前世今生, 他所爱的都只是她这个人,而非她的身份。

    陆温柔唇瓣轻颤,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很想问问他,明明知道白凝霺的身份为何还如此?难道他不在乎楚家的百年荣耀了吗?

    “楚澈,你……”

    她在他冰冷的目光中,所有的质问皆卡在喉咙,身形颤抖着退后数步。

    楚澈眸光一转, 唇边笑意微冷,行了一礼,拂袖离去。

    陆温宁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怔忡,缓缓蹲下身捂住脸,温热的泪水透过指缝划出。片刻后缓缓站起身,神色决绝。

    春猎结束后,没多久,定康侯贪污军饷一案便有了定夺。

    “举家流放,有生之年不得踏回长安半步。”

    这还是楚澈求情后的结果。

    “楚哥哥,你为什要替他们求情?”白凝霺趁着宣和帝命楚澈送她去椒房殿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姜家间接害死了楚澈的父母,区区“流放”怎能可以解心中之恨?要是她,她只会煽风点火,才不会帮他们求情。

    楚澈平淡道:“有些时候,比起死,活着才是最艰难的。”

    他当然没有那么好心,但是姜家毕竟是他的外家,他若不适当说两个两句,长安城内便会有传言说他“罔顾人情”。

    名声这种东西他虽然不在乎,可多了总归是好的。

    何况,他勾了勾唇角,比起让他们死了,他更愿意看着他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白凝霺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后,连连咂舌。

    是谁说的“最毒妇人心”?明明楚澈这个八尺男儿的心还要毒。

    楚澈不欲再谈论此事,扯开话题,问道:“湘王妃的身子如何了?”

    白凝雪有孕以来,孕吐反应颇为明显,吃什么吐什么。胎儿不过三个多月,可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姐姐近日好很多了,”白凝霺浅浅一笑,说道,“这还多亏了楚老夫人送的那坛酸萝卜。”

    前几日,她去楚府拜访楚老夫人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句姐姐的症状。隔天,楚府就差人送了一坛酸萝卜,说是楚老夫人身边的一位老婆婆自制的,当时楚夫人怀有楚澈的时候很喜欢吃。

    礼轻情意重,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命人将酸萝卜送去了湘王府。谁知道,真的管用,虽然不至于让姐姐一下子就胃口大开,但是至少现在慢慢地能吃下东西了。

    楚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有用就行,祖母说,若有需要尽管命人去楚府取。”

    湘王妃能吃下东西,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不用再日日忍受这湘王低沉的情绪。

    已是初夏时节,气候中已经弥漫了一丝丝的暑意。日头高照,金芒洒下,白凝霺不愿被晒着,拉着楚澈直往树荫下钻。

    “你听说了吗?淑慧郡主根本不是那位的女儿。”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有个在昭阳殿当值的同乡告诉我,那位说她的女儿手臂上有一个红色的胎记,但是淑慧郡主根本没有。”

    “这……那郡主岂不是一个野种?”

    “可不是嘛,据说那位的亲生女儿是被白家掐死的,而后用淑慧郡主顶替的。”

    ……

    悉悉索索地谈话声从树后传来。

    楚澈面色一沉,拉着白凝霺绕道树后,冷着脸瞧着他们。

    聚在一起的几个宫女,抬头看到他们,慌忙跪下:“奴婢见过淑慧郡主,见过楚将军。”

    在楚澈冰凉目光地注视下,他们不由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郡,郡主,若无其他事情,奴婢们先行告退。”一个跪在前面、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圆脸宫女,抬眸瞧了一眼白凝霺,大胆子说道。

    见她迟迟未语,便站起了身,转身欲走。

    “站住。”白凝霺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面上的神情不辨喜怒,“本郡主让你走了吗?”

    这几日,宫中、乃至整个长安城突然有传言说她不是霍婕妤女儿的言论,而且还有理有据,说什么霍婕妤的女儿手臂上有个红色胎记,而她没有。更有甚者传言,霍婕妤的亲生女儿被白家掐死了,她是白家偷偷换的。

    不用猜,她也知道这是里面有大半是霍家人的手笔。

    可笑,霍家还真是会编造言论。

    她明明是他们自己从街边抱来拴住白家的弃婴,结果转眼就变成了白家故意为之。

    白凝霺瞧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宫女,凉凉地弯了弯唇角。

    说实话,霍家怎么在言语上攻击她,她都无所谓,因为她本来就不是霍婕妤的女儿。

    但是她无法容忍他们用她的身世反过来陷害白家。

    父亲和哥哥做错了什么?

    他们不过只是把她抚养长大,凭什么平白无故地被人泼了一身脏水!

    “说说吧,你们都是哪个宫里的?主子是谁?”

    白凝霺抬手拨弄着丁香米珠耳坠,滑落而下的衣袖露出腕间的凤血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