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云似乎并不在意被撞见与芙蕖的亲密,反倒是阿裳久久无法忘却。

    那种感觉难以言说,就好似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有种莫名的罪恶感,这种罪恶感来自阿裳自己,她觉得那不是她该看到的。

    「要找个合适的时间道歉吗……」

    阿裳这么想着,可一想起祈云的那抹笑,不知为何她又觉得兴许她的道歉并不重要。

    桃花说有芙蕖在时不必守在外,那么今夜就好好休息吧。

    阿裳刚闭上眼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撞击的声响,她推窗去看,竟是一只负伤的雀儿用爪子死命勾着窗檐。

    「啊!」

    阿裳刚想要伸手去接,那只雀儿的爪子却失力往下坠去,在即将要撞到地面之际,下方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是路过的游风。

    游风看着手中忽然从天而降的雀儿,抬头正巧与阿裳惊慌失措的双眸对上,阿裳的眸间有些晶亮,又不像是有雪飘过。

    「游风姑娘」阿裳气喘吁吁的跑到下面,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游风大人不好意思,谢谢」

    又是一贯的先是道歉,再是道谢。

    游风见阿裳关切的盯着她手中雀儿,便将雀儿递了过去,阿裳瞥见游风手上缠着麻布,忍不住去问:「游风大人可是受伤了?」

    「……」游风看了看她本不想回答,却在转身之际还是回了一句:「无碍。」

    谈话在这里本应结束,可阿裳却鼓足了勇气将游风叫住,她觉得此刻若不去问,恐下次再难寻得机会。

    「游风大人我还在那个村庄时曾有人和我说只要陪着我能让我开心他们就有钱拿」阿裳抿了抿唇,显得有些犹豫:「不知道不知道游风大人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被问之人久久没有回答,阿裳亦没有勇气去看她的眼睛,她想兴许自己的问题太过冒昧,刚要去道歉,听到游风问她:「你想回去吗?」

    「回去吗……」

    阿裳眨了眨眼睫,用了很短的时间去回想在村庄的那一年多时间,平淡的就好似村口那条小河,映着日升月落,终日无波。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若不是发生那夜的事,阿裳曾觉得那里是可让她度过余生之所。

    可一想起那夜那一双双冷漠旁观,漠然置之的眼睛,阿裳的心里就像似被灌进了风。

    「我想那只小羊。」阿裳没有回答,只糯糯的说:「游风大人帮我救下的那只不知道他们对它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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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一大早便带了一帮阁内姐妹来敲门,说是在她们面前炫耀了阿裳替她补的衣裳,她们非常喜欢,现都想来拜托阿裳帮她们也绣上些。

    阿裳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被这么多人用崇拜的目光围着是她做梦都不曾想过之事。

    「哎哎!你们别挤啊!别挤到我阿裳姐姐了!让开!让开点!」

    桃花见瘦弱的阿裳一下子被围得快没了身影,嚷嚷着扒开了人群,阿裳红着脸看她,桃花以为是被闷的,却不知是因她方才的那一声「阿裳姐姐」。

    人群只得片刻的安静,少女们马上又似雀儿般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衣裳塞给阿裳,阿裳捧着满满一怀的衣裳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喧闹声中传来一道清丽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可否帮我也绣一个?」

    少女们纷纷回眸,接着便被吓的纷纷退身:「阁!阁主!」

    祈云鲜少在白日出现在阁内,少女们显然都有些意外,就连桃花都未想到,愣了半响才跟着退到一旁。

    祈云朝少女们笑笑,眼中还带着几分倦意,应是刚刚醒来。桃花虽年纪小,但也算得机灵,见祈云目光一直停留在阿裳身上,便招呼着众人先行离去。

    本是一片热闹的屋内霎时间只剩了阿裳与祈云二人,冬日的晨风穿隙而来,阿裳忽觉有一些冷。

    「打算一直抱着吗?」

    「什么」

    「那些衣裳。」祈云走到窗前将窗关紧,回眸用眼神点了点阿裳怀里的衣裳,阿裳这才反应过来,将衣裳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

    「……」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阿裳自身后将祈云偷偷窥视,那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衫,青丝半披散着束在尾端,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清竹味道,即便是此刻这般随意慵懒之姿,阿裳也被吸引着难以移开目光。

    一声雀鸣打破了沉寂,祈云看见一旁笼子里有只小雀,小雀的一只腿上被人小心翼翼的用布包扎着。

    「那是」阿裳刚想要解释,祈云将目光收回:「听芙蕖说你很想恢复记忆。」

    祈云问起阿裳失忆的情况,这让阿裳有些始料未及,她以为贵为阁主的祈云是不会有闲心来关心她这小小的私事的,纵使这件事与她而言算不得小事。

    「是的……」

    阿裳怯怯的点头,几分失落,祈云又问她,记忆是否当真那么重要。

    记忆不重要吗……

    阿裳听的有些不明,不敢妄答,见祈云转身过来紧张的皱了皱鼻,那颗玲珑的痣就如同她此刻的人一般,纤弱无助的缩了起来。

    祈云没有催她,只静静的看着,等她回答。

    祈云的眼睛很好看,狭而微扬,眸间有流光,无论是秀眸惺忪,还是顾盼回眸,无论是何种神情,那双眼睛总能紧紧的将对方抓住。

    「我只是」被那样的眼睛看着,阿裳尝试着开口,将自己心里的感觉说出:「没有了过往的记忆我只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呢……

    「因它们无根底,无归处,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无根底无归处」

    「意为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