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风知祁云是想让她放松些,可祁云毕竟刚刚受了伤,还是替她所受,身为护卫这是极度的失职,自然怎样也无法放松,只得沉着脸默默收拾着,祁云看上一眼又说起从前:「还记得第一次吗,你右腿上的那一箭,是我给你挑的。」

    「……记得。」

    游风自然是记得的,与祁云共同经历的所有过往她都清楚的记得,当年二人离开祈剑山庄路上遭袭,游风为了保护祁云中下的那一箭,是祁云含着泪替她挑出来的。

    想起祁云当时的模样游风不免心疼,她说祁云不该去替她挡这一箭,祁云的身子动了动,将她凝重深埋的头给抬起:「那么你替我挡下的那些伤就是应该的吗?」

    「阁主……」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爹确实对你有恩,但请你忘了他曾说过的那些话。」祁云俯身将脸凑近,虽语气严厉眼中却满是温柔:「我再和你说一遍,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该替任何人去死,也包括我。」

    「……」

    「同样的,我也绝不会让你死,游风。」

    ————

    阿裳这几日总是会做梦,那些梦都和祁云有关,不是梦到祁云同别的女人把酒言欢,就是梦到祁云说要和别的女人一并出走,更甚时会梦到一些耳鬓厮磨的香艳画面,主角依旧是祁云,而另一个女人不是她。

    那些画面在梦境里时都无比真实,醒来后又让阿裳觉得荒唐无比,看一眼放在枕边的剑匣,总觉上面的裂痕一日比一日要来的多,是错觉吗,阿裳不知,可只知自己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荒诞梦境里也跟裂了缝似的,每每醒来就好像还透着风。

    「阿裳美儿这几日怎么面色一日比一日差?」可离说阿裳看起来满脸倦容,不禁担忧的替她号起了脉:「左寸脉长,心火盛,失眠多梦之征,看来是有心事。」

    「……」还未待阿裳想出一个合理的谎言,这位妙手神医已经诊得出了她的病情,可离问她可是有何心事,阿裳又想起了那些梦境,她羞于启齿只问:「梦究竟是一种预兆还是不过人的胡思乱想呢?」

    「梦吗。」可离撇了撇嘴道:「这个不太好说,梦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我个人更倾向于它是一种潜在的意识。」

    「潜在的意识?」

    「对,简单来说就是平日里遇到的一些自认为没有放在心上的事,那些事却又出现在梦里,就说明在潜在意识里那些事很重要,不过是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或是不愿意去承认。」

    「这样吗……」

    「就好比我还在大漠时,夜夜梦到自己死了,醒着的时候又觉得荒唐,就说明我在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那里是危险的,会让我死的。所以说梦虽然神奇,但还是有因可寻吧。」

    可离说梦境大多是自己尚未意识到或者担忧之事,结合着这几日的梦境是否意味着自己担心祁云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当意识到这一点后阿裳心里的风就更大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会产生一些她认为不该有的想法,那些想法里甚至包括对于祁云的占有欲,她觉得有了这些想法的自己很是可怕,她与祁云间并无归属关系,唯一的关系也许只有祁云将她带回阁内于她有恩,那么现在这种单方面而生的占有到底是为何呢。

    阿裳一时想不明白,只觉得这是一种越矩与冒犯,并对有了这些想法的自己而感到羞愧,可离在旁看着她神情一点点黯淡,问:「说了这么多,阿裳美人儿还没告诉我你可是梦到些什么以至于如此心忧的呢?」

    阿裳不善于掩饰,眼下不自觉的又看向那个剑匣,可离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心下了然:「看来定是和小云云有关吧?」

    「我……」阿裳想要摆脱掉那些不该有的梦,见已被可离猜中,犹豫再三下才吞吞吐吐的告知,并拜托不要告诉祁云,本以为可离会表示惊讶,却未想到那人不过愣了一下便大笑起来:「原来就是这啊?哈哈哈哈哈,阿裳美人儿你刚说什么来着,有一天梦到小云云和一个女人在喝着酒,然后然后还干了什么来着?」

    「可离掌使!」阿裳几乎本能的埋起头,只有二人的房间她也担心是否会被人听见,而那位大笑之人倒丝毫不以为意:「这哪叫潜意识嘛,这些都是小云云确实会做的事罢了。」

    「……」阿裳听此面色不免又暗下一层,可离递来一杯酒:「我看阿裳美人儿你这应是吃醋了。」

    「吃醋……?」

    可离说喜欢一个人会吃醋很正常,阿裳听到「喜欢」二字心头的风口就一下紧缩。

    「担心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抢走,这很正常,况且咱们小云云又生的那么漂亮,阿裳美人儿你喜欢小云云,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晚上你就做了那样些的梦,你看!如此一来这一切都说的通了。」可离说的头头是道,先是敬自己一杯感叹起分析到位,复又说阿裳若是吃了那把剑的醋那倒大可不必,阿裳很想去问为什么,又觉得那把剑的主人应是一个不可被提及的禁忌,只好学着闷闷的喝下一杯。

    入口即是直白的辛辣,这坊间酒的酒劲来的又快又猛,不胜酒力的阿裳不过只一杯便已开始感到醺意,串红了脸颊去问:「怎样才叫做喜欢呢?」

    「喜欢呐。」可离摇晃着酒杯,目光随着那杯中酒一轮轮的沉:「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有多喜欢一个人,除非你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

    「……」

    一言一杯的喝着,大多是可离在说,二人喝到子时,窗外早已是一片夜阑人静,阿裳说对于祁云的这份喜欢让她感到羞愧,可离伏在窗前眯着似已醉去的眼:「喜欢一个人是值得羞愧的事吗?」

    「……」

    「无法去喜欢一个人才是。」

    第56章 步月如有意

    阿裳次日醒来时只感觉头疼欲裂,浑身酸麻,宿醉所带来的疲倦感远远不差于整夜的梦魇,直到手边的酒杯被碰倒在地,摔出清脆的破碎声,她这才发现昨夜是伏在这桌上睡的。

    「可……」

    「嗯,真香……」

    转头发现可离仍伏在窗前大睡,口中还喃喃着似在做着美梦,阿裳不敢去惊扰只小心翼翼的阖上了窗,刚要收回手却被一把抓住。

    「芙蕖美人儿要去哪?」那人似还在发梦,手上的力道却不小,阿裳只得抬高了声去解释:「可离掌使,是我……」,那流连梦境的眼睛睁开:「啊,原来是另一位美人儿。」

    「可……」

    「阿嚏!」

    阿裳再次尝试的呼唤被可离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给吓到,这一喷嚏打得结结实实,就连可离本人都有些吓到,随之而来的是直不起腰的酸疼。

    「可离掌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可能是受了点风……阿嚏!」可离摆了摆手正不在意,猛然间又好像忆起了什么,懊恼的拍上脑门:「糟了糟了!」

    可离说今日本打算去替已故友人的母亲瞧病,未想到一夜的放纵自己倒先病了,为了不将风寒感染到老人,可离只好委托阿裳先替她去看看老人的情况。

    「风华街第五个道口,梅语巷往右……」

    阿裳并识不得可离所写的全部路途,只好凭记忆将其全部背下,一路询问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找到地方,那是位于青城县的贫民窟,阿裳很熟悉这种地方,环堵萧然,遍地狼藉,就连弥漫在其中的空气都是了无生机。

    「快快!宋夫人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