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栏边的女同学在说:“天啊,那是什么东西?校卡吗?”

    林知鹊转身大喊:“老师!老师呢?”

    她一边喊,一边往楼梯口跑去。她知道那是什么。挨打的女孩是许希男。

    她飞跑下楼,反方向冲到教师办公室,推开紧闭的门,不管不顾地大喊:“老师!6班有人打人!”办公室里在开学科会议,几个老师都满脸错愕地转过头来,她来不及细讲,又转身跑去找许希男。

    直跑到走廊中间时,另一个身影自洗手间的方向跑来,拦在许希男的身前,也被不长眼的皮带狠狠地抽了一下。

    那人尖叫。

    是杜之安。

    杜之安大喊:“打人犯法!我报警抓你!”

    男人与她对骂:“你去报啊,我看哪个警察敢不让我管教自己小孩?赶紧走开!”

    杜之安比他矮了一个头还不止,高高地昂着头颅,清清楚楚地大声答:“我就不走开,你打我试试?你敢碰我一下,我让我爸告死你!”

    果真是杜之安才能说得出来的话。

    其他同学终于反应过来,有几个长得高大些的男生围上来,与杜之安一起站在许希男身前尝试将男人劝住。

    身后传来另一阵响动,有人在喊:老师来了!

    那语气就像终于天降救星一样。

    林知鹊扯开嗓子,越过人群大喊:“许希男!跑啊!”

    她不知道许希男是不是像她一样,痛恨被任何人拯救,而宁愿独自冲出生天。

    许希男回过头,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然后,她转身拔腿狂奔,在她爸爸的叫骂声中跑过半条走廊,跑到通往中庭的出口。林知鹊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跑过人流熙攘的中庭,又跑过教学楼外长长的校道。来接学生的轿车塞满了校门外的马路,此起彼伏地鸣着喇叭,许希男跑得实在太快,林知鹊几次停下来大口换气。

    她们这样一前一后,一直跑过了两个十字路口,终于遇到一个红灯,许希男在前面停下来,蹲下身去哭泣。

    林知鹊也停在几米开外。她不知可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就这样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她哭着。

    红灯转绿,又再转红,行人停下,侧目,又漠然地往前走。

    不知过去了多久,许希男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瘦弱的脊背挺直,好似在深呼吸,而后,她转身,睁着一对红掉的眼睛,咧嘴笑出一排白牙,对林知鹊说:“你在等我吗?我请你吃冰淇淋。”

    仓库里的床狭窄,所幸杜思人很瘦,近来因为忙碌,好像又更瘦了一点,两个人躺下来,还不至于贴得太近。

    杜思人先是平躺着,而后翻来覆去几次,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很暗的台灯。

    她望着天花板,终于憋出一句:“我们现在做什么?”

    林知鹊答:“睡觉。”

    “……现在才八点。”

    “……”

    林知鹊心想也是,太早就睡,明天便起得早,保不准杜思人要跑出去,乱了她的计划。

    该死的2005,也没有手机可以玩。

    于是她指挥杜思人去把李导的dvd机与小电视搬进来,两个人又去今天刚刚整理好的货架上选影片看,杜思人选了几张,她扭头一看,分别是:《初恋50次》、《假如爱有天意》和《人鬼情未了》。

    杜思人将爱情电影都归为一类放置,十分好找。

    林知鹊扭头去古装电视剧的架子上扒拉下来一套碟。

    “看这个。”

    一套《还珠格格》。

    杜思人嫌弃地说:“……不要。”

    于是林知鹊又扒拉下来一套。

    “那就这个。”

    《炊事班的故事》。

    “……那还是看《还珠格格》。”

    杜思人乖乖将碟插进碟片机里,凑到她身边,两个人一起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小燕子在黑棋社里做苦工。

    林知鹊装作不经意:“你歌词背完了没有?”

    这一整天的计划,仍像根巨大的刺一样杵在她的心里。她竟隐隐有些自我怀疑,不知自己这样做到底算不算正确。

    她是很少自我怀疑的。

    杜思人答:“背完了,这首歌我本来就会唱。”

    “什么歌?”

    杜思人卖关子:“我给你唱过的。”

    林知鹊不买她的帐:“忘了。”

    “是《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