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鹊闭上眼睛。

    她想,不要随随便便就做这样重大的比喻。

    “不是叫你转过去吗?”

    “……哦。”

    林知鹊再一次看着杜思人的肩胛,她的头发柔软,散落在枕头上。

    这是应该要凑上去环住她的腰,将鼻尖抵在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沉沉睡去的时刻。

    然而这也绝不会发生。

    林知鹊问:“要是后天没有拿到冠军呢?”

    “没有冠军?那亚军也可以。总不会第三名也没有吧?只要拿到前三名就好了。”

    “那么想赢吗?”

    “想。很想赢。好像以前都没有这么想过。我以前在校队打篮球,教练一直批评我,说我没有胜负欲,总是点到为止,打得不够凶。在球场上的感觉和在舞台上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这段时间的感觉也和以前都不一样。”

    杜思人碎碎叨叨地说着。

    “你知道吗?我好像没有过什么真的特别不开心的经历,从小到大,我觉得身边什么都挺好的,我都可以接受,老师叫我去参加文艺汇演我就去,合唱团我也去,说我个子高叫我去打篮球,我觉得打就打吧,也蛮好玩的。上高三,大家都说我的文化课不好,叫我去艺考,我就去了。没有人逼我,我也愿意做这些事,也觉得很有意思,但都跟这一次不太一样。就像是以前我遇到的所有岔路口都是康庄大道一样,走哪条都一样,走了一半折回来另外选一条,也一样。只有这一次,我不知道会不会是康庄大道,要走多久,会不会是死路?但不走的话,它就消失了,不会在原地等我了。我很想知道这条路会通往哪里,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知道。我以前很少不开心,但也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这么幸福过。”

    林知鹊无话可说,只能沉默,闭上了眼。

    杜思人轻声说:“你睡着啦?”

    见她许久没有应她,她翻过身来,与她面对面地躺着。

    她听见她很轻很轻地说:“晚安。”

    语气就好似哪一天的清晨,她打开窗户,与那一窝银杏树上的鸟儿轻声问早。

    那一天有关她的回忆,涌上她的心头,那条缓缓流动的小溪,溪边的早市,早市上热气腾腾甜滋滋的豆浆……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知鹊睁开眼睛。

    黑暗。黑暗退去一点。

    她窄窄的视线中是她离得太近的鼻峰与垂下的睫毛。

    她忽然心生怒意,也不知为什么要是她,那个杜之安那么在意,干嘛不换她穿越过来纠结?

    更可恶的是,她竟会为这种事纠结。

    她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动摇呢?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听信她说的,这世上有什么好像右心房一样的梦想,有哪条是非走不可的道路,甚至还真的有那么一点期盼着与她一起走到终点去看看呢?

    她无法入眠,又或是睡得很浅,思绪在梦中持续纠缠成一团乱麻。

    所幸正值夏至左右,夜很快便退去,清晨的光沿着那小小的淡黄色窗帘下摆垂落。

    林知鹊睁开眼,用手掌抵住偏头痛发作的太阳穴,伸手摇醒杜思人。

    “快点起来。”

    杜思人意识朦胧地答:“天亮了吗?我好像才刚刚睡着。”

    林知鹊说:“快点起来,去拿冠军。”

    第54章 13-4

    陈葭低头,掸落被夹在自己袖口褶皱里的彩纸,是刚刚在舞台上合唱主题曲时掉的,主办方的主场决赛,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更盛大,她旁观主持人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开出节目开播以来最高的观众投票数,杜思人在漫天散落的彩屑中加冕。台下观众比起广州的那一场多了不少,就连工作人员都更多,台前台后,到处可见跑动奔忙的身影。

    录制散场,她自演播厅里出来,便被来围观录制的娱乐记者们半途截住,没话找话,造成这让她只好低头掸彩纸的场面。夺冠的又不是她。她好脾气地说:“锦城唱区的选手应该马上就出来了……”

    记者们连珠带炮,根本不听她的劝退。

    “觉得今晚选手们的发挥怎么样?结果和你预想的一样吗?”

    “陈葭你可以点评一下杜思人吗?”

    “今晚杜思人的票数打破了你的最高票记录,你有什么看法?有没有觉得压力?”

    本就录制到深夜,她觉得有些困了,大脑迟缓,不经思索地答:“没什么看法。”

    “那就还是很自信自己的人气王地位咯?”

    演播厅附近人太多,空气燥闷。

    “——抱歉各位。”一个声音挤进人群。

    李淼淼抬手避开几个记者,走到陈葭身边。

    “今天时间晚了,选手要回去休息,麻烦借一借。大家稍等一下,锦城三强马上过来接受采访。”她挡在记者们与陈葭中间,将陈葭推出了人群。

    记者们在身后揶揄:“就聊聊天嘛——”

    她一路陪着她,两个人走电视台的偏门离开,选手下榻的宾馆本就离电视台很近,因此没有派车接送,节目组人手不足,至今还是无管理状态。

    走入夏夜的微风中,陈葭长吁一口气,李淼淼笑她:“干嘛?很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