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鹊说:“去补觉。”

    然后转身走掉了。

    杜思人在走廊上静静站了几分钟,直到陈葭走到房间门口来叫她:“喂。”

    她回过神。

    陈葭淡淡地说:“鸟小姐说得没错,谁都帮不了她,这是她自己的战争,从出生就开始了。”

    杜思人只语塞了半秒,“……鸟小姐说得没错,你说得也没错,我是帮不了她什么,就算是鸣空枪,我也要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语毕,她取了替换的运动服,离开酒店去了练舞室。

    记录王一苒被淘汰的特别节目在录制次日的午间播出,网络上莫名其妙的纷争从王一苒凭什么被淘汰吵到了杜思人忽然出现在镜头里是不是在抢戏,然后就是无尽的骂战。

    林知鹊叼着一片吐司,每过十分钟便抬眼刷新一次论坛首页,再垂眸细看手里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拍的是某几个房地产项目的资料文件,是手机拍摄,像素不是太好。

    她不是经济学相关专业,这资料不甚清晰,加之杜慎本就是个老狐狸,相关漏洞在哪里,她也只能连蒙带猜,一边阅览一边草草记下几个关键字。杜慎从来对她少有设防,以为她少不更事又是自家女儿,她从小没少在一旁听见他在生意上耍些违法或是擦边的手段,当时没有知觉,长大后才回过味来。

    时间竟让她有了一次回溯过往的机会,来都来了,不给杜慎找点苦头吃,绝非她林知鹊的作风。

    她切换网页,滚动鼠标,三心二意地浏览过各种举报渠道,嘴里叼着的吐司吃了一半又搁下,拿起桌上剩了半盒的甜牛奶来喝。甜牛奶是杜思人帮她买过的那个牌子,口味还算不错,她偶尔会买一盒。

    壁柜上方的钟指向十一点,她拿起酒店座机,先拨方言与周子沛的房间,对面两个人都已回房休息,她再拨陈葭与杜思人的房间,电话响了至少五声,被接起来,陈葭的声音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喂?”

    电话那头说:“嗯?没有。我一个人在。她没回来。”

    她又打给电视台门卫室,催保安去楼里赶人,挂掉五分钟后,终于起身脱掉睡袍,随手拿一件衬衫来套,临出门前,顺便带上了桌上吃剩的半袋吐司。

    下楼,穿过黑夜,穿过电视台大楼已灭了大半灯的大堂和走廊,杜思人最喜欢的那间练舞室在走廊的尽头,此刻仍旧亮着。

    说来杜思人每一周都比别人更累,节目组希望选手们差异化,别人可以选择只唱歌,她每一场都必须跳舞,若哪一场选的歌不适合加上编舞,还会被节目组打回重选。在林知鹊看来,辛苦是辛苦了一些,但能够彰显个人特色,终归是合理的。

    她走到练习室门口。到处都很安静,屋里也很安静,白炽灯寡然地明亮着,音响在角落里停工,杜思人的额头汗涔涔,正坐在镜前发呆。

    察觉到有人来了,她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就对她笑。

    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她手里提拉着的半袋吐司,马上撒娇说:“好饿啊,走不动,回不去了。”

    她在她身边盘腿坐下。

    “不跟着车一起回去,生怕走夜路没有人拿着麻袋来把你套走吗?”

    “什么嘛,是她们偷懒,十点不到就要回去。”

    杜思人就着塑料纸袋吃一片吐司,先整整齐齐地把吐司边边给啃掉了。

    她开始与她讲今天一整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声乐老师说了什么,舞蹈老师说了什么,采访的时候记者问了陈葭什么很有趣的问题她们都笑得不行了,讲晚饭的时候菜不好吃她没吃饱,还有跳舞一直流汗今天换了三件t恤。

    杜思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自她讲来,桩桩件件都是轻快的。

    她问:“你呢?你今天在做什么?”

    “我……工作,吃饭,睡觉,没做什么。”相比起来,林知鹊并不擅长分享这些琐事,要讲出口时,难免觉得大都无趣,不值一提。

    杜思人说:“你吃了半袋吐司。”

    “是。”

    “早上吃的,还是晚上吃的?”

    “晚上。”

    “那你早上吃了什么?”

    “餐厅的瘦肉粥。”

    “那我明天也要吃瘦肉粥。你是不是不喜欢餐厅的豆浆?餐厅的豆浆都不放糖。我已经跟厨师说了,让他下次要放,但他好像总不记得。”

    “你又不是老板,人家凭什么要记得?”

    “我帮他签了好几个名的好不好?”

    “是,你的签名值钱死了。”

    “嗯,要不要我给你也签一个?”

    “不要。”

    “为什么不要?陈葭的你就要,我的你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有陈葭的签名?你偷看我的东西?”

    杜思人支支吾吾:“这也不算偷看吧?你自己丢在桌上的!”

    “你就是偷看我的东西。”

    “我没有!那个,对了,”她紧急转移话题,“我们打过一个赌,你记不记得?”

    “少打岔。什么赌?”林知鹊记不得了。

    “你跟我赌陈葭会拿冠军。”

    “……有这回事吗?”

    她想起来了,是在梅溪南路的房子里,三月份的某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