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她的腿拆夹板的日子,她坚持要自己开车。

    她的女朋友坐在副驾驶,正在玩她的手机。

    林知鹊抬眼斜睨仪表盘,“超速了。”

    她减速。憋了太久,总算等到能跑能跳的日子,她一身轻松,格外兴奋。此刻,她们在路上,正要去参加徐文静的婚礼。

    “真不知道你这人是什么构造,吃饭吃到地老天荒,开车倒是可以开到家破人亡。”

    红灯。

    她好脾气地凑过去问:“你在给谁发短信?”

    “给我自己。”

    “我猜也是。怎么样?她是不是很难搞?是我见过最难搞的小孩了!”

    林知鹊从屏幕上抬起眼来,“你是说,我很难搞?”

    “……我是说。”

    林知鹊看她。

    她风牛马不相及地说:“我是说,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不可以。光天化日的。不被人拍点照片登在报纸上就不满意是吧?”她推她的额头,将她凑近来的身子推回驾驶座。

    林知鹊这人,一离开家门,马上换了一副面孔。

    “哪有人会在这种地方拍。”

    林知鹊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回信来了,杜思人看见屏幕上写着:女明星,你有事?

    “怎么没有?女明星,现在已经是拍照手机年代了。”

    “你们不能见面,倒是可以互发短信。之前我哥的那些材料,都是她偷拍了发给你的?”

    “嗯,但好像不能打电话。我们不能直接对话,也不能见面。”

    杜思人笑,很真心地夸赞:“你真是从小就艺高人胆大。为什么你们不能见面?因为这不符合常理?又是那个上帝之手干的。”她给那试图抹去她的记忆的宇宙力量取名叫“上帝之手”,“同一个世界,不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所以一见面,你就会回到你的世界。”

    “我也不知道,不一定,说不定除了见面,还要满足特定的地点或是时间。”

    “如果不满足呢?如果穿越只能在我家发生,那你去华东见她,是不是就能见面了?”

    林知鹊将手肘杵在车门边,托起下巴沉思。

    杜思人看着她的侧脸。她们去喝喜酒,临出门前,精心打扮,林知鹊挽了发,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饰,在礼服裙外披着一件短外套。她一点一点地仔细看她,看她抿着的唇与微微向下撇的嘴角,看她的下巴如被造物的笔精心勾勒过般的转折,往下是光洁的脖子线条,还看她脑后挽起的发边很难留意到的一点点碎发,她甚至想伸手去摸一摸那点碎发。

    一边看,她一边想,这是我女朋友,真好。

    她情不自禁地说:“你别去见她。”甚至语带几分乞怜。

    她怕眼前的这一切又忽然消失了。

    林知鹊看一眼前方,说:“绿灯了。”

    她急忙回神起步。林知鹊目不斜视,伸手来牵了一下她正在挂挡的手。她要开车,她便很快又将手缩回去了。

    到达现场,杜思人一露面便引起宾客骚动,她们在宾客签到处与徐文静的妈妈寒暄,旁边已围了好几个拿手机拍照的徐家万家亲戚,徐妈妈不好意思极了,连连摆手要他们别拍,杜思人说没事的,转身去对着镜头微笑。

    林知鹊俯下身去签字,挥笔先写:杜思人,停顿一下,接着写,携家眷一人。

    杜思人被拉远了几步去签字合影了。

    徐妈妈细看几眼,认出林知鹊来,“啊呀,我记得你的,前几年你们去雨安玩,你还来家里吃饭了,是不是?你好漂亮呀,艺术学院就是赏心悦目,你们这些小静的同学朋友,都一个赛一个的好看,思人也好看,当了大明星,更好看了。”林知鹊下意识扭头去看杜思人面对镜头的笑脸。“我记得那年你说有孩子啦?现在孩子该上学了吧?”

    没想到时隔三年,她还要为了当年的信口雌黄圆谎。

    她煞有介事地答:“对呀,明年就准备上小学了。”

    “那多好!你是儿子,还是女儿?”这时,又有宾客到场,“不好意思,我先接待客人,你们随意呀,文静在那边,你们去找她拍合照。”

    林知鹊松一口气。

    杜思人走到她身旁,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过分丰厚的红包,悄悄塞到等在接待处的徐家人手里。

    她们一起往宴会厅里走去。

    “真有钱呀,女明星。”林知鹊压低声音。

    “比不上你,老公孩子热炕头。是儿子还是女儿呀?”杜思人也压低声音。

    “耳朵怎么这么灵?”

    “眼睛也灵。携家眷一人。什么家眷?”

    “侄女啊。还能是什么?姑姑。”

    “侄女可以算家眷?我虽然书读得少,古装剧本也看过一些的。”

    “那是我没文化,写错了,可不可以?”

    几米之遥,徐文静穿着华美的婚纱,站在花墙下,她们同时闭了嘴,过去与文静合影。杜思人与文静拥抱,对她说,新婚快乐。而林知鹊对她说的则是,你很勇敢。

    路小花没有争到伴娘之位,颇为不满,伴娘是倪想,林知鹊记得她,她是徐文静的室友,在毕业剧目里也是四朵金花之一。她们一边拍照,路小花一边哇哩哇啦:“怎么可能?蓝凤萍结婚,伴娘居然不是姚小蝶,而是金露露!徐文静,你下次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当伴娘,听见没有?”

    徐文静微笑看镜头,咬牙切齿:“路小花,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别逼我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