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最末一桌是新娘的友人席,历来习俗如此。赵仟没有到场,听闻是新郎不乐意邀请他。典礼是老一套,用力过猛的主持人、讲话磕绊还长篇大论的新郎父亲、新郎登台讲述与新娘一路以来的点滴讲到热泪盈眶。杜思人很认真地听着、每一次都郑重鼓掌,林知鹊心不在焉,把一小盒喜糖都快吃完了。

    她与杜思人耳语:“明知道他们将来要分道扬镳,那么入戏干嘛?”

    大门推开,花童挥洒着花瓣,新娘挽着父亲出场了。

    追光之下,文静面容皎洁,小心提起自己的裙摆,一步一步向前走来。

    新郎去迎接她,眼含热泪,说着永生永世的誓言。

    杜思人侧过脸来,对她说:“你看。只要文静相信,那我也陪她一起相信。总想着未来会发生的事,就感受不到当下的幸福了。”

    新郎牵着新娘往典礼台上走去。杜思人在桌下牵住她的手。

    她只好也认真地陪着她感受当下的幸福。

    婚礼结束,返程,换林知鹊开车。

    杜思人喝了一点酒,脸颊发红,系了安全带,乖乖窝在副驾驶,一路都在小声地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她唱歌进步了不少,随口哼唱的歌声中带着几分散漫,偶尔还会哼出一点点气音,听来暧昧,令林知鹊莫名产生一种冲动。

    拐弯,靠边,停车。一条沿街商铺已尽数打烊的街道。

    杜思人扭头看窗外,“嗯?到了吗?这是哪里?”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她转回头来。

    林知鹊倾过身来吻她。

    那一瞬间,杜思人相信此刻就是永远。

    她最后轻轻咬她的下唇,警告道:“乖乖坐着,不许唱歌。”

    车子再次开动。

    到家楼下,李淼淼忽然打电话来。

    开场白当然是关心她的腿如何,听说今天拆板一切正常,淼淼兴高采烈:“那太好了。”

    杜思人警觉:“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她跟在林知鹊身后上楼。

    果不其然,李淼淼是来游说她额外接一个友情出演的角色,“反正你这两个月闲着也是闲着,这个角色我看了,写得特别好,戏份又不多,你过去,我让剧组安排一下,不要一个月就可以杀青了!他们之前定的那个人来不了了,我们就当是去救一下场,卖个人情给导演。”

    她直接拒绝:“我不要。”林知鹊回头来看她。她又弱弱地问:“……哪个导演?”

    她复述一遍导演的名字。

    林知鹊低声说:“要去。”说完,转身去掏钥匙开锁。

    “什么时候去啊?在哪里拍?我连剧本都没看过呢!”

    “剧本我明天一早就让小九给你送去。”小九是杜思人的助理。“他们在苏州,已经开机了,至于你什么时候去嘛,”淼淼吞吐半秒,“他们希望,嗯,最好是明后天。”

    “明后天?”杜思人马上变脸,“不去了。”她弯身换鞋。林知鹊先她一步,已经回房间去了。

    李淼淼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软硬兼施,她们终于谈妥,约好明日一早看过剧本再做最终决定。然而杜思人清楚,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没得商量了,只是早一日出发与晚一日出发的区别。

    林知鹊已取了衣服关上浴室的门,杜思人挂断电话,浴室里水声响起。

    她走到浴室门边,扯着嗓子说:“我不想去!你干嘛要我去?”

    林知鹊在水声中答她:“干嘛不去?有钱不赚王八蛋。那个导演,以后在电视圈很有名的,你要当演员,代表作当然是越多越好。”

    “……你跟我一起去。”

    “我才不去。”

    “那我不在,你一个人要做什么?”

    林知鹊答她:“我自有安排。”

    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倚在浴室门边,听着水声哗啦,越听,越凝神。

    热气渐渐溢过门缝,沾在她的肌肤上,变成细细的汗。她想起2005年的某个傍晚,她想象热水流淌,像亲吻一般淌过肌肤。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她深呼吸,转身上楼,拿了换洗的衣服去用楼上的浴室。

    明明是秋凉时候,本该温暖的热水却只使她燥热。

    她很快洗完,囫囵地吹了吹头发。

    下楼时,恰好与林知鹊在楼梯上相逢。

    林知鹊穿着一件并不宽松的睡裙,包裹住她的身体,贴合得曲致玲珑。

    她轻飘飘调侃:“转性了,洗这么快?”

    杜思人问:“你上去做什么?”

    “拿吹风机。”她侧身,从思人身边挤过。

    这楼梯太窄,绝无不碰到的可能。当然碰到的也只是衣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