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男人扬起手,打了女孩一巴掌。

    太过安静,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女孩的脸上,清脆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

    女孩哭着上了车,车子开出了校园。

    正午的天空惨白。

    林知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感受难以言说,她转身走进教室,翻开草稿本,又看了一遍自己罗列的未来账单。她是个冷漠的人,还是自扫门前雪罢。

    这一周的课程只余半天,杜之安被杜慎接走后,一直到放学都不再露面,许希男请假没去训练,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林知鹊收好自己的东西,盘算着要去哪里吃饭。她近来开始省钱了,将杜慎给她的零花钱省下不少,另还把自己的压岁钱都存进了银行,她的餐食变得简单,学校门口乱七八糟的小吃再不买了,晚饭,常常是一碗七块钱的阳春面。

    她走出教室,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转身折返,往文科班走去。

    文科班的作业繁重,多要写大段文字,因此文科生们总是走得晚,林知鹊走进杜之安的教室时,大半的人都还没走,她是个外来者,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杜之安的书包还挂在课桌旁。

    她的同桌是个矮小的女孩,见林知鹊来,问:“她不回来了吗?你要把她的书包带走吗?我帮你收。”

    升入高中后,她们的关系仍似一个坊间奇闻在学校里流传,但大多数人都只私下议论,从不当着林知鹊的面讲。

    林知鹊就站在杜之安的桌边,等着同桌女孩将杜之安的书本与卷子一一装好。

    教室后排的男生与她搭话:“欸,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真是之安的妹妹,你们住在一起吗?”

    她懒得搭腔。

    另有人说:“你看,自讨没趣了吧?三八!”

    他们开始议论:“高三那个男的真是草包!这下好了,之安该跟他分手了吧?”又对林知鹊说:“同学,你们的爸爸好凶啊,早恋而已么,虽然她眼光不太好,也用不着那样!太丢人了,换了我,我都要哭了!”另有人调侃:“你是不是还幻想着她眼光好点,能看上你啊?”“别,这个岳父我吃不消!”教室里一片嘻嘻哈哈。

    林知鹊忽然冷声说:“你们知不知道,那张纸条,是谁贴上去的?”

    嘻哈声戛然而止,男生们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同桌女孩将书包的拉链仔细拉好,递给林知鹊。

    她接过来,大声对半个教室的人说:“我不管那张纸条是谁偷走拿去贴在那里的,这个人,要是现在在这里,就给我听着。丢人?早恋有什么丢人的?被人喜欢有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你这种侵犯别人隐私的下三滥。”

    言毕,她拎着杜之安的书包,离开了文科班的教室。

    当天晚上,回到杜家的别墅,杜之安正在关禁闭,她打开她的房门,将书包甩在卧室外起居室的地板上,冲着紧闭的卧室门喊:“喂,你的书包。里边三张卷子是周末作业。”

    算是还了上次在邻居家门口的人情。

    周末两日,杜之安一直在家闹绝食。

    她不肯说出早恋对象是谁,把唐丽也气得不轻,冬至日一大早,唐丽便独自出门,回娘家去过节。

    林知鹊接到林澜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吃汤圆、有没有穿暖。

    过了晌午,许希男登门拜访,带了一大堆零食。这天是周日,她本该在田径场的,距离选拔日只有一个月不到了。但各人的心中有着各人的秤,因此林知鹊什么都没有问,只冷漠地与她打了个招呼。

    她走过杜之安门前时,看见她俩正吃着薯片。

    希男问:“你干嘛不说?”

    杜之安答:“他就要高考了,我不想影响他。”

    两个缺心眼的人。现在就算是杜慎站在这儿听,她俩也发现不了。

    林知鹊站在门外,忽然插嘴说:“我还以为你真那么有骨气闹绝食呢。情种。”

    她俩吓了一跳。杜之安回过头来恼:“你怎么偷听人说话!”

    林知鹊看着脚下的木地板,“我站的地方,这叫走廊,谁都可以站。你自己说话嗓门大,怪得了谁?”

    “我不跟你计较!”她拿过一盒巧克力,不情不愿地问林知鹊:“吃吗?”

    林知鹊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接,杜之安又说:“算是谢谢你帮我带书包。”

    许希男很欣慰地看着她俩,像是在看合家欢八点档的大团圆结局。

    楼下传来门铃声,杜慎又有客到访,林知鹊转身要回自己房间去换衣服,她嘴里还含着杜之安给的巧克力,吃人的嘴短,她便顺嘴一提:“我要出门了。刚刚我听丁嫂说,你爸在海鲜酒楼订了十五人份的海鲜火锅,你做好准备,一会儿在冬至宴上给叔叔伯伯们敬酒。”

    “我不要!”杜之安丧起脸,与许希男商量:“我们也出门吧。”

    许希男问:“去哪儿?你不留在家吃汤圆了?”

    “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人,这个节不过也罢。我们去看电影,或者,去逛街也行。”

    “你想看什么电影?”

    林知鹊走出杜之安的房门。

    杜之安忽然改了主意,在她身后对许希男说:“要不……希男,我想去一个真正可以过节的地方,我们去过冬至吧。”

    生活有时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扣着一环,发生的每件事情,都必定是某件事情的果,又变成另一件事情的因。

    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最终准确无误地,推倒沙坑里的城堡。

    许希男问:“那是哪儿?”

    “我爷爷奶奶家。”

    “你爷爷奶奶不是住在锦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