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前几年我们不是去过吗?我们再去一次吧。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而且,今天我姑姑也在,她在锦城参加冬至赈灾晚会的直播。我们明天不去上学了,你说好不好?”

    林知鹊停下了脚步。

    中学时候,地理老师说,秋不分不凉,冬不至不冷。

    冬至是一年之中白昼最短的日子。

    五点钟刚过,锦城的太阳便下山了。

    林知鹊伸了个懒腰,自电脑前起身。

    前几日,她的网站正式开始内测,她升级了服务器,在锦城本地的几所高校花了些钱做宣传,她与学生会联系,邀请各大社团入驻,找了学生来运营校内的资讯账号,还帮各个高校注册了匿名投稿主页,自己做幕后策划运营学生领袖类型的账号,诸如周边美食、考研资料共享、灵异怪谈,迅速往平台注入了些大学生感兴趣的内容。几日以来颇有成效,她的网站有了第一批用户,虽然不过千余人,但正在逐步构建起活跃的生态圈。

    她走出房门,去厨房冰箱,翻了翻冷冻室。

    居然真的有两包汤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买的。

    她已有十天没见到杜思人了。

    昨日杜思人自北京回来,下了飞机便去电视台彩排,杜家二老知道她回锦城,打电话去叮咛,要她多晚都回家睡。杜思人怕她爸爸等她到深夜,因此收工后便回了新家。

    今夜晚会结束,她也会回新家去与爸妈团圆。

    林知鹊悠哉悠哉地盛半锅凉水,点起炉火,等火烧开时,踱步到客厅,打开了电视机。

    她调好频道。卫视还在播傍晚的电视购物,晚一点还有娱乐新闻,再是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然后才是冬至晚会的直播。

    她等火烧开,等直播开始,顺便也等一等她女朋友。

    她女朋友换好演出服,化了妆做了造型,正在后台接受记者访问。

    晚会是为512地震举办的,观众席上设了许多圆餐桌,邀来灾民们共进冬至宴,艺人们也要入席同坐,预备登台前,杜思人将自己贴身的物品连同手机一并交给了助理。

    电视上已播送至新闻联播片尾的音乐。林知鹊将锅碗洗净收好。

    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她雇来做账号运营的学生,电话里说:“鸟小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的账号一直被挤掉。”

    她回到电脑前,发现服务器正在被攻击。

    而华东机场停机坪上的某架飞机正在准备起飞。

    16岁的女孩也为自己加入了这趟异想天开的旅程感到莫名其妙。为此,她还欠了杜之安一张机票钱。

    空姐在机舱内来回巡查,关机前,她最后发了一条短信:我要跟杜之安一起去锦城,今晚就到,借多少钱,我已经算好了,我带给你看,顺便写欠条给你。

    她近来省吃俭用,已很久没有充过话费了,她不知道,这条短信花掉了她电话卡里最后的余额。

    多米诺骨牌一张又一张地接连倒下。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终于抬起轮子,飞上了天空。

    一年中最长的黑夜降临了。

    城市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人们赶着回家去过团圆的节日,吃汤圆,饺子,也可能是羊肉汤。

    亦有沉沦在大都市之中,无法按时回家的人,在为了家而奋力挣扎。

    他们挤在某座高耸如剑一般的大厦门前,高喊着、推搡着,讨要自己应得的报酬。

    寒夜之中烧起怒火,言语在最深的隔阂面前失去效用,转而变为拳头。

    拳头落下后,还有比拳头更硬的东西,那是如枪林弹雨般落下的仇恨,直到一声仓惶的喊叫划破天空——

    杀人了!杀人了!

    飞机自这片天空飞过。

    第102章 23-3

    冬至夜10点48分。

    一架飞机降落在锦城,一个网站的服务器已被攻击至全然崩溃,一台旋律温暖的晚会正在准备奏响终曲,一桩情节恶劣的社会新闻甚嚣尘上。

    这四件事情听来毫不相关。

    它们如自各个方向刮来的寒风,看不见地交汇着,穿针引线般,共同编织着这个夜晚。

    林知鹊站起身,扯掉了服务器的总电源。

    黑客的攻击狠辣果决,令她本不熟练的技术图穷匕见,网站被植入大量垃圾文件、大批用户数据被盗走,没有人要求她支付赎金来换取被加密的文件,对方的目的是单纯的破坏而非勒索。

    这样的恶意竞争在互联网行业并不罕见,但她在公司负责的是产品,与安全运维接触不多,她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初具雏形的小网站会引来如此规模的攻击,因此也没有采用更高级的第三方安全软件。她小看了2008年。

    她输了。她返身,被地上的电源绊了个踉跄,桌边摞着的几本书被她错手打翻至地上,她弯腰捡起一本,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攥着的书摔到桌上。

    桌板被她砸出一声响。

    她走出房间,余下那几本书还躺在地上,客厅的电视仍在直播冬至晚会,播了一整夜她都没有看,此刻主持人眼泛泪光,在说着大段煽情的台词,她觉得吵闹不已,抓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嘀一声,电视熄灭了,所有声响霎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