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之间夹杂着挫败,将她的理性烧了个精光。

    林知鹊打开冰箱,拎出一瓶伏特加,哗啦啦倒出,一饮而尽半杯冰酒,灼烧感自喉咙蔓延而下,直至胸腔都灼烫了起来。

    她脱掉身上的羊绒睡袍,扔在餐厅的椅子上。

    航站楼的灯光亮如白昼,许希男与林知鹊一左一右站在洗手间入口处的过道里。许希男肩上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手里抱着杜之安的大牌行李袋,好脾气地说:“快了快了。”

    林知鹊等得颇有不耐,频频回头去看杜之安出来了没有。她肩上的包压在穿了厚衣服的肩上,轻飘飘的,里边只装了一套换洗的贴身衣物,明天一早她就要回华东,她不想在此地多耽误哪怕一天。“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希男嗫喏地答:“要不,我们先跟之安商量一下再决定?”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难道她想逃一周的课,你也陪她逃一周?”

    许希男不答话了。

    林知鹊又问:“你买机票的钱是哪来的?”

    “我攒的。压岁钱,还有零用钱。攒了好几年呢。”

    “你干嘛不让她帮你买?是她非要来。”她冲洗手间的方向努努下巴,“你把攒的钱花光了,不怕你爸生气?”

    “怕。”希男脸上不无忧虑,“不过,反正还没回去嘛。等回去了再说。”她又开朗地笑了一下。

    “那你的训练呢?训练怎么办?你跟教练说过了吗?”

    “……没有。”

    “许希男,你真是疯了。杜之安就那么重要?万一回去你爸发火把你的腿打坏了,你选拔怎么办?”

    希男无言以对,半天才憋出三个字来:“……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不懂真心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她说完,小麦色的脸红了起来。她第一次坦诚自己喜欢杜之安。

    “可她不喜欢你,也不知道你喜欢她。她为那个男的想了那么多,怕影响他高考,那你呢?她就不怕影响你选拔吗?她根本没有为你想过。”

    许希男难掩眼中的失落,但嘴上仍说:“那又怎样?喜欢是不求回报的。”

    “……我是不懂。”也不想懂。“反正,我永远不会把任何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林知鹊耸耸肩,转身朝出口走去,“我去车站等你们。”

    到达大厅的指示牌指向左右,左转是出租车站,右转是公交车站,广播在播送末班车即将开出的通知,她向右边走去。

    向下的扶手电梯通往地下始发站,末班车正好在站台边刹住,林知鹊忽然意识到杜之安不会选择来坐公交。她应该回头去出租车站等。车门吱呀打开,司机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上车。

    她瞄了一眼车门边的路线站点,看见三个字:梅溪桥。

    这桥就在杜家附近,她还记得桥上有个装瞎的神棍。

    她回头看一眼,地下车站再没有其他乘客,空旷得连公交车微颤的引擎声都有了回音。

    算了。她想。反正目的地一样,也没什么好等的,给她们打个电话就是了。

    她跨上了去梅溪桥的公交车。

    电视台的地下车库又阴又冷,杜思人钻进驾驶室,搓一搓手,发动了车子,降下车窗。

    助理站在车门边,将她的包递了进来。

    她们团队与台里太熟,锦城又是她的家乡,因此回来录个晚会,只安排了助理随行。

    她说:“天这么冷,要不要上车?我送你一程。”

    助理摆摆手:“不要了,还有粉丝在外面等呢。你当我的司机,她们看见了要骂死我。酒店就那么近,我走过去就行。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机场,今晚你就跟爸妈好好团聚。”

    她笑,说那我就走了,说着扣上了安全带。

    “拜拜,大明星。”

    她打足方向盘,将车子驶出地库,特意绕到电视台正门边,降下车窗来与还在等候的粉丝们打招呼。天太冷,这晚会不售门票,她们在寒风中等了一晚上,个个冻得脸色发红。她们像朋友一样与她聊天,嗔怪她只知道待在北京。

    她笑着挥手与她们道别,驱车离去。

    前方十字路口,她要右转,该变道了。

    若不变道,直行的话,可以开到梅溪南路。

    这么犹豫了几秒,绿灯结束了,她变到右转道上等红灯。

    时间太晚了。这时候跑去见女朋友,又要黏糊不知多久,两位老人还在家里守着电视等她,一看晚会结束,一定马上将羊肉煲放到炉上去滚热了。

    但她好想她呀。

    杜思人从包里摸出手机来。

    这才看到了那条起飞前的短信,连带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是家里打来的。

    她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是她妈妈,一接通,就简明扼要与她说:“之安跟她同学希男在家里,她们从华东过来了。说是知鹊也来了,她们在机场走散了,知鹊一个人先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已经喊你爸去机场找了。”

    “没给她打电话吗?她应该带手机了的。”

    “打啦,她手机欠费停机了。我跟你爸说,让他沿路看见卖充值卡的,帮她把话费充上。但现在时间太晚了,也不知道哪里有的卖。我想,她会不会到老房子去了?你收工了没有?你去那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