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瞬间,他到底也看见点虚影。

    一个背影,其实也看不出什么,但是吧,就是……好看。

    洪力良大字不识,一时也说不出个子午寅卯来,憋了半天也就那两个字“好看”。

    ——怨不得将军跟个宝贝似的看着,他眼神刚飘过去,就被逮住了。

    他正想着这些,一阵车轱辘响由远及近,一辆青幔牛车摇晃着被赶到了山脚下。

    洪力良砸吧砸吧嘴,克制自己往那姑娘处看的想法,心道:将军不愧是将军,想的就是周到,连牛车都记得给雇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没这牛车,两人岂不是能共乘一骑?香喷喷的姑娘抱在怀里,不比那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得踏实多了。

    ——到底还是年轻。

    摇头咂嘴地感叹一阵儿,再抬眼就对上自家将军飞来的一个警告的眼神,他讪讪地摁了摁鼻梁骨,游移开眼神。

    那边,卫修慎食指拇指相环凑到唇边,打了个清脆的口哨,一匹枣红骏马应声驰来,正在卫修慎身前止住了步子,亲昵地舔蹭着卫修慎的脸。

    卫修慎也顺手揉了揉马鬃,视线在牛车上半掀的帘子上顿了一瞬,唇边扬起一个不甚明显的笑来。

    他单手在马鞍上一压,整个人腾跃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人便稳稳当当坐在了马鞍上。

    紧接着,便是压低了声音的一声低沉的“驾”,那骏马前蹄一样,一阵风似的从牛车旁边掠过去,将那车帘带得又扬起一段。

    等那匹马跑过牛车后,又被卫修慎一勒缰绳,在原地踏着步子,等那牛车慢悠悠地跟上来。

    洪力良在边上看得是目瞪口呆……上个马还搞出这么多花式?!

    手里忍不住虚虚比划了几下,下次……在春花跟前,要不也试试

    牛车内,萧祁嘉缩回手放下车帘,想着方才那匹一看就非凡的枣红马,不由生出些感慨:没想到游戏里那么点的一个小马驹,这会儿都长得这么大了。

    另一边,卫言卿拿帕子浸着水,把脏兮兮的手指擦了干净,这才捻起一块糕点来,递到萧祁嘉面前,“祁姐姐,你吃。”

    她话落,自己的肚子却“咕咕”地叫了两声。

    小姑娘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萧祁嘉弯了弯眼,顾及小姑娘的面子,也假装没听到那声响,低下头去,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笑道:“……好吃,你也尝尝。”

    “嗯!”卫言卿脸上的霞色更深了。

    外面,卫修慎看着那摇摇摆摆的车帘,脸上那丁点笑意又隐没了下,唇角下压,脸上露出一股摄人的凶戾来。

    青色的车帘,边缘处已经有些泛黑、还覆着一层脏污的油光,久不清理的车顶落了一层薄薄灰尘……

    她以前出行是怎样的?

    桂木为车、金玉作饰,车檐上挂的环佩彼此相碰,发出“叮当”的脆响,那声音清脆却又空灵,惹得多少洛京儿郎魂牵梦绕。

    握着缰绳的手死死收紧,指节都泛出一段青白之色。

    ——她这么骄傲的人,定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周瑕那老贼,到底是怎么护着人的?

    他脸上的神色更肃——既然护不住,就别怪别人出手了。

    洛京,玉如轩。

    雕花的木栏旁,立着两位姑娘,一穿绛红,一着水蓝。

    绛色衣裳的那位姑娘脸盘略圆,但五官明艳大方,很是好看,那通身气质更是温婉端庄,一看便是一位大家小姐。她身侧那女子,气质可就略逊些了。

    可那水蓝襦裙的姑娘只略一偏身子,露出半边脸来,便再无人在意那点瑕疵了。

    无它,只因这姑娘的相貌实在是太好看了些。

    肌肤白皙如玉,唇瓣绯红唇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琼鼻虽是小巧,鼻梁却是又直又挺,五官无一处不好看。

    可最出彩的却是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像是含着一泓秋水,潋滟生晕的眼尾更是让那双眼添了几分迷离,看人时好似盛乘着欲语还休的情谊。

    此时,她看着那绛色女子手中的玉簪,嘴唇微撅,拖长了语调撒娇道:“言宜姐,我不喜欢这个嘛~”

    她说着,眼珠往侧一转,落到了另一个凤形的步摇上,凤尾金丝垂下,底端坠着指甲盖儿大小的红翡珠,单只看着就是一股富贵之气。

    若是一个男人站在她跟前,经这一句话一个眼神,早就忘了东西南北,满脑子就只剩一个字“买”。

    可惜,卫言宜不是那些没脑子的男人。

    她眼底飞快略过一丝不屑,但旋即就隐没在端庄的微笑中。

    她笑盈盈的好似在看不懂事的妹妹,继续拿着手里的簪子,在何凝髻上比了比,道:”我倒是觉得这个更衬你些。“

    何凝脸上的笑当即一僵,隔了好半天才闷声道:”我到是觉得红的更衬我肤色,言宜姐,你说呢?“

    卫言宜暗道一声”蠢货“,选首饰也不看自己撑不撑得起来。

    要不是那张脸和那人有三四分像……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