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笑意不变,似乎对何凝那话十分赞同,点头笑道:”说得也是,许是我看东西的眼光都随了父兄,常有些不妥当。”

    她拿着帕子掩了掩唇,似有些不好意思,低道:“……就是京里的姐妹们也常笑话我呢。“

    随父兄……

    那岂不是……卫将军?

    何凝的眼神闪了闪。“言宜姐,我觉得……这玉簪虽然素了些,样式却好看。再说,这可是言宜姐你特意给我挑的,我怎好不要?”

    她说着,微微屈膝,正方便卫言宜把那簪子插到头上。

    卫言宜后退几步,又细细打量一番,再对比脑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再看眼前这人。当真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她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不过,也没法子……

    那边,何凝却不知卫言宜所想,恋恋不舍地又看了那步摇一眼。

    ……亏得卫言宜还是镇北侯的妹妹,却是这般小气,连个金步摇都不舍得给,只拿个破烂簪子打发人。

    怨不得都留成老姑娘了,还没人要。

    她眼珠转了转,又想到昨日对自己格外殷勤的那个公子,心底有了打算,脸上神色也缓了下来。

    “对了,言宜姐,听说……卫将军前几日带兵出了洛京?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卫言宜神色不变,道:“不过是几个山匪罢了。”

    何凝惊讶,“这点小事儿,竟然劳得卫将军亲自带兵?”

    卫言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怕是兄长在京中憋闷得久了,找个由头出去散散心罢了。”

    她当然不会说“庶妹被山贼掳走”这种话。家中出了这种事儿,当然要瞒住,若是消息真的传出去,不说被掳走的那个傻子,整个卫府的姑娘,亲事都或多或少地会受影响。

    何凝没多想,顿了顿又红着脸低头,“我到洛京这几日,只觉得这的新鲜玩意儿、好玩东西多得看都看不过来了,未曾想卫将军竟是觉得憋闷?”

    “想必将军从小在京中长大,对这些早就熟惯了的,要是能……”

    她没说完,而停在半中,偷眼去瞥卫言宜。

    卫言宜却不接她这话茬。

    她看不起何凝这作态,但对着这张脸,却又拿不准兄长会是怎么个态度,这会儿只是笑转过话题,同她说起了京中一些趣处。

    何凝颇不耐地撇嘴,却不好得罪她,对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眼神四处乱瞥,正看见了一辆破烂牛车,忍不住“嗤”地一声笑出来,拉着卫言宜道:“言宜姐,你快看……那牛车破成这样,也敢在洛京的主道上跑?!”

    “洛京的巡护也不把人赶出去?脏了这地可如何是好?”

    卫言宜看不上何凝这大呼小叫的作态,两道柳眉微微拧起,但最后,还是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意外看见另一个人,“兄长?”

    卫修慎对人的视线再敏感不过,在卫言宜视线落来下一刻,就立刻抬头回望,待看清是卫言宜后,才收回视线。

    老侯爷风流成性、家里的女儿一堆,不算出嫁的,府里的妹妹也还有十来个。不过,这些人,卫修慎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同这些她们关系实在一般。

    这会儿看见卫言宜,也只淡淡点下头,便收回视线,没有关心这妹妹为何在外面的意思。

    而此刻,玉如轩上,何凝呼吸转急、粉腮飞霞,直勾勾地盯着方才卫修慎所在的位置。

    卫将军方才……冲她点头了罢?

    第4章

    牛车的速度渐缓,萧祁嘉似有所觉。

    她垂眸思索了一阵,忍不住拉动车帘,露出一道缝隙来。

    萧祁嘉就靠在窗边,透过那缝隙,打量着卫府……旁边那座府邸。

    卫府的威严厚重、连侧门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势。

    而和卫府不同,侧旁的那座府邸却透出一股萧瑟之感来:原本牌匾的位置空空荡荡,朱红色大门遍是斑驳剥落的痕迹,檐上的黛瓦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这是“她”的家。

    萧祁嘉这才生出点恍然来,游戏里时间流逝感不明显,可却是实打实地过了三年啊,怪不得破败成这个样子。

    卫修慎也注意到牛车里那动静,心底打了个颤,驾马快速往前,挡在那车帘处,一边冲车夫使眼色,示意他快点进府。

    卫家世代簪缨,卫修慎的祖父又因对阵北狄之功,得先帝亲封“镇北侯”,如今的卫修慎以弱冠之龄继承先祖爵位,又手握北境十万大军之兵权,在大燕可谓是风头无两。

    他所居的府邸,自然是三步一画、十步一景,其规制对于臣子而言,已然到了巅峰。

    游戏里,萧家和卫家比邻而居,萧祁嘉可不敢赌这卫府里会不会有人看“她”眼熟,故而马车一进府,她就将车帘放下,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只等车停。

    卫府诸人实在没想到卫修慎会这么早就回来,府内一时兵荒马乱,匆匆忙忙来迎。

    一独臂老者走在最前,看见卫修慎,忙问:“少将军,人可是接回来了?”

    卫修慎为何亲自带兵去剿匪,外面的人不知,府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这聂老显然就是知情人之一。

    卫修慎点头。

    聂老脸色一松,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叫人去知会夫人一声。”

    他转身将要走,却被卫修慎叫了住,“聂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