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回过神来,“你去将昨日给我赶车的车夫找过来,我有话要问。”

    侍女心中奇怪,可郡主的事情,断不是她可以过问的,便忙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须臾,车夫便被唤了过来,他从未踏入过郡主的院落,一时间甚是拘谨,几乎不敢抬首。

    郡主斜毅在美人榻上,手中拎着衣裳问道,“昨日我是如何上的马车?”

    车夫赶忙道,“郡主昨日醉了,是被一公子抱上马车的。”

    “那人可穿着这样的外袍?”

    车夫抬头飞快地瞧了那衣裳一眼,复又赶忙垂下,“正是这件,他约摸是怕郡主冷着,将这衣裳脱下给郡主披上了。”

    “那人可是个哑巴?”郡主又道。

    车夫心中奇怪,不明白郡主为何要这样问,却还是道,“应该不是……小人昨日还问他是哪家的公子,想着等郡主醒了之后还能将衣裳送还回去,可那公子似乎不便透露,便回绝了小人。”

    郡主听着车夫的陈述,笑得愈发阴沉,好个顾昭,跟她来这套。

    郡主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郡主起了身,将手中的矜贵外袍随手丢了过去,“你去将这衣裳送到顾王府,再一并向顾王府……”

    她神色淡淡,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惊骇。

    车夫也顾不上计较郡主是如何猜出昨日那十分雅致的公子就是昭世子了,只知晓郡主叫他平白无故去向顾王府……这是叫他去还衣裳,还是叫他送命去啊。

    车夫呜咽一声,跪倒在地,“郡主明察,小人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啊。”

    唐映摇摆摆手,“快去。”

    车夫视死如归,面如死灰。

    -

    顾王府,库房外。

    已到月末,柳老先生正同世子报备本月顾王府的开支情况。

    已经快接近尾声,却突然有随侍过来通传,说门口有国公府的人来了。

    世子微微一顿,“他要如何?”

    “那人说要见世子。”

    “请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车夫便被领到了库房外。

    他瞧见世子,心中悲痛,膝盖一软,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叫一旁的柳老先生抚着胡子直叹,叹国公府规矩严苛,瞧瞧把下人都训成什么样儿了。

    “世子,这是您昨日给郡主披的外袍,郡主命小人来还。”

    他赶忙呈上叠得十分规矩的外袍,世子微一沉吟,她能猜出是他,他倒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她竟还肯叫人好生将衣裳还给他。

    他原以为她若是知晓是他,这衣裳的下场定然不会好过。

    世子摆摆手,立刻便有随侍上前将衣裳接了过来,世子欲转身叫柳老先生继续,余光却瞧见那车夫依旧跪得端正,并未有要起身的迹象。

    世子只得又道,“可还有别的事?”

    车夫心中挣扎了一阵子,取舍了一阵子,终于视死如归地抬起了脸,那双眼睛似是不惧日头一般瞪得浑…圆,“世子,我家郡主还吩咐了,还了衣裳之后,叫您取黄金百两谢她。”

    车夫话音刚落,周遭立刻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世子的背脊有些僵硬,他垂着眼,神色莫辨,众人皆不敢大声喘气,悄悄望着世子,静等他作何反应。

    良久,世子抬头望向柳老先生,似是无奈,似是叹息道,“烦请老先生……再重算账务了。”

    第42章

    车夫成功讨得了黄金百两,驾车回去了,他汗湿的衣襟乍然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昭世子实在是……太宽厚了。

    不言不语地便被郡主讹了黄金百两,还能面不改色。

    郡主也是,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偏偏总还能奏效,车夫想了半天,依旧没能想明白,郡主是如何巧妙办到的。只得作罢,好生赶车回了国公府。

    顾昭刚一转身,便对上了柳老先生探究的目光,世子轻轻一咳,期望能化解尴尬。

    可似乎并未有什么用处,周遭依旧死一般地寂静,柳老先生的目光依旧一言难尽得紧。

    因着此事实在是……两人便换了个地方说话,撤去了一众侍候的随从,柳老先生才敢小心开口问。

    “世子,您昨儿,把那小郡主这样那样了?”

    他一把年纪,问这些倒毫不隐晦,但世子年轻,又素来对男女之事避讳,经他这么一问,白净的面庞倏地就红了。

    他这么一红,柳老先生顿时在心中坐实了这么个想法。